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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弟,”
熟悉又陌生的叫声,令夏七叔止步了,转身望去,果然是这人。
一副村姑的打扮,甚至故意将自己扮丑了,可是他眼里还是能看到她当年的风华绝代...
“乐乐小姐...不,要喊你叫嫂子了...”夏七叔眼神微微一闪,随后略笑了笑,对着来人说道,“嫂子来见弟弟,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让弟弟效劳的?只要统领哥哥不要吃醋就可以了...小弟必当为嫂子鞠躬尽瘁!”
说着,夏七叔还微微行礼了一下。
以这个人的地位,他不过是夏家的奴仆,行礼是应该的,
而这人现在的身份,是统领夏忠的结发妻子,是他的嫂子,见礼更是自然的。
没错,
在回村的路上,拦住了夏七叔的,正是夏父的妻子,夏三的母亲,夏明朗的“婶婶”——夏婶。
面对夏七叔的话中有话,
“这话,不该是我说的吗?”夏婶若有所指的说道。
这话一入耳朵,夏七叔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:“她知道我找了夏三!”
自己行动这么隐蔽,还会被发现吗?
刚刚,自己明明探测到身边有第三个人存在...
还是说,自己算计了一切,却唯独,忽略了眼前这个如年少时候恬静的女人?
她实力比当年强了很多?
心里有些猜测,那么,接下来要面对的,也仿佛已经可以预测的了。
果然,
夏婶又说话了,
内容,好像不太出乎他的所料,
只见夏婶说道:“你既然找了我的儿子...怕是对我和你统领哥哥有什么想要指教吧?既然如此,大家相识一场,几十年的交情了,你和我的夫君,更是当年情同亲生的兄弟一般的感情...你不妨直接对我夫妇言明好了!”
她真的知道我见了夏三,那她的武功和实力...
已经深不可测了吗?
“小三...毕竟还是一个孩子。”
“有些事情,何必牵扯到孩子身上呢。”
夏婶不管夏七叔心里有什么翻江倒海的想法,只是以轻轻淡淡的声音说完了想说的话,
她的这一副样子,让夏七叔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恍惚。
当年,夏婶...不,是乐乐小姐,在当年就是这么一位恬淡性格的大家闺秀,而在当时,夏家内卫,纵然说是下人侍卫,但是承蒙少主性格好,从未将他们当做是什么奴仆,彼此之间也一直以兄弟相称。
大家打打闹闹,从小一起长大,兄弟之间的感情,好到不必细说,又因为夏府的特殊人性化的关系,少年人总多情,乍一见如此标致、性格好的美人儿小姐,
当时的内卫这些人当中,又多少人将乐乐小姐,当做是自己的梦中情人?
就是一直以义气和忠心第一的夏七,当年也对乐乐小姐有几分难以和旁人分享的心思。
“乐乐小姐...”
想起了当年,夏七叔索性也不喊夏婶叫嫂子了,他此刻就是在和当年那位故人在交谈的。
连语气也缓和了不止三分,可是言辞,却越发犀利了:“你们真的把你口中的小三当作是你们自己的孩子吗?”
既然被发现了,那么就开门见山好了!
这样,虽然不太符合计划...可是,这一步总是要走的,
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呢?
怀着这样的心思,
夏七叔继续说道:“那天,我和统领哥哥重逢,”
“我不但见到了明朗,也看见了夏三...”
“我亲眼看到了统领哥哥对夏三的态度,和逼迫...”
说着,夏七叔指着自己的耳朵,咧开了嘴,眼里没有一丝笑意,嘴巴却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,夸张的笑着说:“我这只耳朵...”
“在二十多年前,就是这只耳朵,我亲耳听到过统领哥哥对自己的孩子的憧憬...”
“也是这只耳朵,我曾经亲耳听见统领哥哥夜半时呢喃的梦话里,对乐乐小姐你的爱慕之心...”
“...你也说了,”
“兄弟二三十年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夏忠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!”
“他和你生的儿子,他肯这么糟蹋吗?!”
夏七叔说到这里,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,
“除非,夏三,不是他的儿子。”——说到这一句,夏七叔夸张的表情已经瞬间收敛了起来,双目平平淡淡的盯着夏婶看,嘴巴微微收拢,
这是夏七叔非常专注和认真的样子。
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夏三是夏忠和乐乐小姐的亲生儿子。
他说的笃定,
夏婶低着眉,表情没有半点变化,淡淡的说:“人都会变的...”
“你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...”
听了这话,夏七叔猛地笑了起来,咯咯咯的笑,一个长相清秀,却拥有者全世界最恐怖伤痕的男人,仿佛是一个街头泼辣女子的笑,这一刻,显得十分的诡异。
等到他终于笑够了,
他的肩膀也终于不抖了,
他站直了身体,
目视着夏婶,
“乐乐小姐,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夏七叔一脸认真的说,“还是你觉得我夏七,就是一个这么容易被骗倒的蠢货吗?”
但是,他的任何行为和说话,都没有令夏婶动容一分半毫。
“无论你信不信,这是事实,夏三是我和忠哥的儿子,”
夏婶仿佛在说着天经地义的话,然后,又补充了一句,“亲生儿子。”
她永远这么淡淡的,永远这么冷冷的,
仿佛是月宫来的仙子,那般的高贵,和不可触摸。根本不会被他夏七这个凡夫俗子,被牵动心神半刻。
哪怕他们嘴里说的,都是让彼此心底非常在意的一件事...她的表情,也至始至终,没有半点变动。
她看着夏七叔,
最后,
微微一叹,
“你离小三远一些。”
“言尽于此。”
说完,夏婶不想再理会夏七叔了,转身往村子走去。
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,
夏七叔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怒气:你永远这么固执,永远这么看不起任何人!当年,还有一个少主,那现在呢?难道是一个夏忠吗?
怀着荒谬的念头,
夏七叔朝着夏婶的背影,喝问道:“乐乐小姐...你真的忘了少主吗?!”
这话音刚落,
夏婶的脚步一顿,没有转身,
随后,她的声音传来,还是那么清冷和平静:“你该称呼我...嫂子。”
说完,夏婶还是选择继续向前走。
她不为他停留,
“嫂子吗?”夏七叔突然笑了,“是了,当年的乐乐小姐,早就嫁做人妇了!”
“已经不是那个痴恋着少主,为了少主几赴生死的女中豪杰,月宫仙子...”
“但是,你莫要忘了,真正的夏明朗,是你姐姐和少主的亲生儿子!”
“他——也是你的亲人!”
“你忍心吗?!”这一句,夏七叔是怒喊出来的,脖子上甚至被愤怒逼出了青筋纵横...
夏婶终于停下了脚步,转身,望着夏七叔,
冷冷的说了一句:“那你可还记得,为了我姐姐和你的少主,我已经有一个儿子死了,”
“死在你们这些人面前...”
“而你现在,还要过来打扰我们一家三口的安静生活,”
“我纪乐乐,欠你们什么?”
声音里,听不见任何指责、仇恨的意味,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,可是就是这么平淡的语气,说的话,
还有纪乐乐的冷淡表情,
一切都让夏七叔在这一瞬间,仿佛有什么被刺痛了,他终于撇开了眼睛。
从夏婶——纪千千进入他视线范围内开始,
第一次,他没有看她。
第一次,他不敢看她。
他一生,谁都不欠,唯独,心里对她有愧疚...
当年,他亲眼看到她第一次哭,哭到撕心裂肺,而到了最后,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孩,还是死了,
尸骨无存。
只为了保下少主的骨血。
为了保住夏明朗的命。
纪乐乐,没有欠任何人,是夏家村所有人都欠了她纪乐乐。
可是,
对男人而言,
这种亏欠,又值得了什么呢?
“乐乐小姐,嫂子,”
夏七叔一连两个称呼以后,才继续说道,“少主的骨血,我们会严查清楚的,”
“夏三,哪怕真是你们的儿子,他姓夏,他进了夏家的内卫,”
“他的命,就不是他的,”
“也不是你的...”
这是对任何一个关心自己孩子的母亲而言,都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话语。
而这一次,
什么话,都没有再次令夏婶动容,
她还是走了,
不停留。
唯独留下了她的态度。——动夏三,她会出手。
那么,夏三还能继续接触吗?
迟疑转瞬即逝,夏七叔心中冷冷的说道: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夏三,必须入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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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原地,
夏三突然一个纵身,踏在了石头上。
平日里来到这个地方,都是他来叫夏明朗去家里吃饭的时候,他从来都是距离石头还有一段小距离地方就止步了,
这一次,还是他第一次,站在这块夏明朗“专属”的石头上,看着这个世界...
“这种感觉,还不错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他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笑容。
“原来,站在高处看世界的感觉,是这样的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