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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增分析,六国已有诸侯为王,项羽如果不做皇帝,只有做秦国的君王。但在道理上又有些说不通,因为诸侯都知道楚王与大家的约定,项羽虽然灭秦功劳最大,但毕竟比刘邦到的晚些。而且在这之前,项羽为了劝降章邯,已将关中划出一块地方给他做雍王。如果这时做了秦王,夺了他们的地盘,势必得罪两人。如果不做诸侯王,只能在哪一个王手下做一个柱国或大将军。以他的性格,绝不会甘心居于人下,早晚一天会把那君王宰了。另外,他还私下里想,项羽不做皇帝,我干什么去?总不能以古稀之年去伴一个小国之君,那样未免太辜负平生抱负。与其这样,不如大家都不做王,还实行秦制,由项羽做皇帝,诸侯和功臣任郡县官吏或军中将领。但项伯的话似让项羽下不了决心。他知道亲不间疏,特别是诸侯的态度普遍暧昧,所以感到这件事操作起来比较难。
章邯、司马欣、董翳都知自己没了军队,腰杆硬不起来,在分封天下时不会分到肥肉。章邯虽被项羽授予雍王称号,但那不过是空头支票,能不能兑现还要打个问号。所以三人计议,在众诸侯都反对的情况下,如果能一力促成项羽做皇帝,到时因劝进有功,或可被委以重任。章邯说:“大将军重情信义,他叔父反对,所以很难再说服他。”
司马欣说:“未必,他是一个很相信天命的人,此事我去给他讲,也许能说动他。”
章邯、董翳不信司马欣有这本事,说:“你要知晓天机,也不会处处受制于人了。”
没有战事,咸阳又变成一座空城,没有女人可掠,诸将吵着都要回去。项羽因为自己的事没确定下来,不置可否,只每日召集他们饮酒,不醉不散。范增执意要把项羽扶上皇帝位子,吓唬他们说:“你们长年在外打仗,早背有恶名,国君都防着你们。现在再领着重兵回去,谁敢容留,找个理由就会被杀掉。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大将军打天下。”
一干人正在说些言不由衷的话,司马欣进来给项羽道喜。项羽问:“喜从何来?”司马欣说:“我从南宫门前路过,想着将军在干些什么,向里多看了几眼,发现殿内金光外泄,如一轮红日喷薄将出。知那玩意感时而应,必是大将军将有大喜之事,才有此异象显现。所以进来祝贺。”
项羽固然知道司马欣说的那玩意指的是灵璧玉,自从这件宝贝到了自己手里后,果然做什么事都顺利,让他不得不相信“得此宝者得天下”的鬼话,同时他一直坚信自己有这个大运。今听司马欣一说,着实高兴,但故作镇定地说:“有那么神奇吗,让人抱出来看看。”
侍人把灵璧玉从内室抱出来往壁柜上一放,不消片刻,竟刺刺放出光来,像里面装了灯烛流光溢彩,映射得满屋辉煌。项羽说:“这就奇了,我时常把这东西拿出来赏玩,并没见它发光,今天怎么回事?”
“这正说明这宝贝灵性精准,时机未到,和普通石头没有两样,时机一到,自然会显出异象。大将军将做皇帝,它怎么会不预先显灵呢。”金乌跟了司马欣多年,知道它一遇火光,便会发出光亮,并且火光越强,冷热变化越大,它的光亮越强。如今阿房宫的大火在外面烧得漫天通红,这金乌一旦从暗室拿出来,定会大放异彩,所以他敢扯这个大谎蒙骗项羽。
不料项羽陡然变脸说:“谁说我要做皇帝?我项羽是讲仁义的人,叔父既然说了不能做,我项羽就不做。你们谁愿意做谁做,不要在我跟前提这个话。”
鸿门宴上项伯设法保护刘邦,让刘邦感激不尽。诸侯大会上,项伯又劝告项羽不要做皇帝,暂时搁浅了项羽独得天下的图谋。由此刘邦认为项伯既可做朋友,也可作为制约项羽发展的一个障碍。他现在越来越把项羽作为自己的对手了。
霸上离咸阳不远,项伯隔三差五被张良请去做客。刘邦既和项伯结为亲家,每次来都亲自作陪。一来二往,关系越来越密切。除此,张良还在当地寻了一个叫滕羊的女子送给项伯。此女子十八岁年龄,身材窈窕,模样俊俏,温婉伶俐。项伯五十多岁年纪,见了年轻女子,难免喜在心头,为情所迷。况他在楚军中不过做些辅助性的事情,一两日不回去,也无人过问,乐得逍遥自在。
那女子听说项伯姓项,又是楚军的头领,就问他:“你和项羽什么关系,和他亲吗?”
项伯说:“你女娃儿家还知道项羽,不简单,都听说了些什么?”
滕羊俏皮地说:“你先说,然后我再告诉你。”
“我们很亲,他是我侄子。”
滕羊惊讶地说:“他是你侄子?”脸色很快变得阴沉,“我没听说什么,只听说他很厉害。”并且这次之后再不愿见项伯。
项伯一日见不到滕羊,就心如火燎。张良好说歹说,才把滕羊劝到项伯身边。项伯埋怨道:“我对你哪儿不好,直接说出来,我立即改正,干吗躲着不见我?”
滕羊说:“你哪儿都好,但你侄子不好。”
“他哪儿不好?”
“他太残忍,活埋秦兵,把咸阳一个城的人都杀了,这其中也有我的亲戚,关中人都恨死他了。所以我不想跟你玩。”
“他是他,我是我。只要你愿意跟我,叫我做什么我做什么。”
“让你侄子走,让沛公做秦王。”
范增把章邯、司马欣、董翳三人引为知音,对他们说:“大将军过于仁义,这会坏了他的大事。俗语讲请将不如激将,你们是本地人,干脆唆使一部分百姓抬出刘邦做皇帝,结果也许会让大将军猛醒,把他逼到皇帝位子上。”
三人同为关中人所恨,自认为都是赵高所逼,外加不了解项羽为人,现多少有些后悔。经范增这么一提醒,反认为刘邦的确比较可靠,遂真心地发动父老拥戴刘邦做皇帝。大多数百姓毕竟目光短浅,好糊弄,很快集结了上万人,走乡串户宣传章邯等人的主张。
滕羊也把项伯给她说的话传出来:诸侯和项氏家族都不让项羽做皇帝,也不让他做秦王,让他回江东做江南王。
自从鸿门宴上见项伯处处护着刘邦后,范增就怀疑他得了刘邦的好处。但因为没有证据,刘邦又暂且威胁不到项羽的地位,况他是项羽的亲叔,范增便没有深究。但这次项伯竭力阻挠项羽称帝,让范增又一次感觉不对,难道仅是糊涂的问题,而没有别的企图?连日来他发现项伯老往霸上跑,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,马上派了奸细暗中跟踪,调查他和刘邦都做些什么。
项羽既不愿做皇帝,又见诸侯将校多有担心,遂把他们叫来,问有何打算。在场的有赵相张耳、赵将司马卬、楚怀王柱国共敖、楚将英布、番将吴芮、燕将臧荼、齐将田都等,都说:“但愿大将军能得一块大的封地,我们有一块小的封地足矣。今后有大将军主持公道,也不用担心诸侯互相侵掠。”项羽认为这是实话,试探着问:“我做秦王如何?”张耳说:“太好了。秦是大国,沃野千里,地势险要,物阜人稠,历来强盛。若在此为王,进可有半壁天下,退可保一方安宁,实是上佳之地。”
“但楚王与诸侯有约,我怕违之不义。”项羽有所顾虑地说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