飘天文学 www.piaotian.net,最快更新江湖夜雨 !
我志在寥阔,畴昔梦登天。摩挲素月,人世俯仰已千年。有客骖麟并凤,云遇青山赤壁,相约上高寒。酌酒援北斗,我亦虱其间。
少歌曰:神甚放,形则眠。鸿鹄一再高举,天地睹方圆。欲重歌兮梦觉,推枕惘然独念,人事底亏全?有美人可语,秋水隔娟娟。
(宋:辛弃疾,水调歌头。引为卷记)
——————
元月二十。
恰好立春。
青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雨。
春雨。
却不是细雨。
而是暴雨。
雨若倾盆,裹着狂风,从群峰里穿过,湿冷湿冷的,刚刚暖和起来的天气骤然还凉。
云层极为厚重,见不得半点天光,山间到处都是一片黑暗,不时还会有一道雷电生出,伴随着短暂的轰响与亮堂,向着地面斩落。
就像青山的剑。
如果外界有哪位实力不错的剑客在这个时候拜访青山,一定可以察觉,那些闪电隐隐间伴有剑光,其间还蕴含着很多道剑意。
这是怎么回事?
难道这片天地都化为了青山的剑?
青山弟子们却不诧异,或者说,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这本就是他们的剑。
那些个逍遥境的年青弟子,最喜欢的,便是在这种天气里,御剑去雷云里面飞上几圈,风驰电掣的,剑招与雷电同时酝酿,好似自己在与天地一齐出剑。
按照他们的说法,这是在向天地学剑,万一不幸被雷劈了,便是借天地淬炼己身。
说法即是说辞。
待雷雨退后,他们换身干净道服,能对着还未破境的师兄弟们吹嘘许久,乐此不疲,那种神态与得意劲,比习得剑招时还要盛上几分。
让他们奇怪的是,平时飞上几圈,方正桓的青山律剑便会割裂云层,提醒他们别再闹下去,今天都这么久了,怎么还不见律剑的影子?
也许是方师伯忘了吧。
他们乐得如此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方正桓并非不管,只是无暇分心。
此时的方正桓,正处在青山大殿里,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十几个人。
这些人里,除了两个青山长老,其余都是别的门派前来拜访的使者。
青山是道门之首,有人拜访并不奇怪。
但是,今天的使者却不同以往,他们不是自家门派里的弟子或是执事,而是方正桓的同辈人,还有几个老者,谢周见了都得恭敬行礼。
他们在道门里有着很高的地位。
方正桓知道他们为什么过来。
因为这几天的时间,他们已经确定,那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竟然是真的,何问委实有天妒在身,别说十年后接替谢周,就连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,都成了一个问题。
于是,便有了更多的问题。
“都这个时候了,谢周还不准备出关吗?”
“青云大典上,何掌门却不曾现身,现在想想果然是有问题的,那……谢周是不是也有问题?”
“还能叫他何掌门吗?”
“这难道不是笑话?!”
“事已至此,青山瞒了道门这么久,是不是要给出一个说法?”
方正桓神情平静,云淡风轻地给出回应。
“师弟已经出关。放心,师弟没有任何问题,但因为某些原因,前几天下山去了。如果你不是哑巴,自然可以叫何掌门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问出后两个问题的人。
“你来这里,确实是个笑话。”
“至于说法,你想让我给你什么说法?还是你觉得,自己年龄大了,比别人多几年道行,就有资格让青山给你一个说法?”
殿内忽地安静起来。
外面的风雨声自然无法穿过剑阵屏障,那两个道门宿老却如遭雷劈,身体微微颤抖,指着方正桓,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二人分别来自正一派与北松亭。
这两家在道门的地位仅此于青山,所以二人才有对峙青山的勇气。
但谁能想到,一向平和的方正桓,今日怎么会这般强硬?
闪电不时照亮大殿。
方正桓看着殿内微微跳动的烛火。
天地浩劫。
从谢周说出这四个字,方正桓就提起了心思,准备着那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危险。
道门同气连枝。
第二天,方正桓就把谢周的原话,告知给了包括正一派与北松亭在内的许多个门派。
没有人相信。
一来方正桓给不出任何的证明,他没办法要求别人与他一样,去相信谢周的直觉。二来,恰好在这时,青山掌门命不久矣的消息传了出去。
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,青山这是在觅上一个借口,为自身开脱,保全声誉以及在道门的地位。
方正桓不在乎这些怀疑。
但作为青山剑律的他,看着道门内部顺着夜幕的想法开始动乱,心里有种莫名的怒火。
他很想问一句,都不长脑子的吗?
不过沂山风雨刚散去不久,方正桓倒也清楚众人的想法,地位啊名誉啊利益啊,这些书中所言的身外之物,始终都是世间最重要的东西。
至于夜幕不夜幕的,反在其次。
“谁还有问题?现在可以一并问出来。”
方正桓看着殿内众人问道。
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里的强硬丝毫不减。
没有人接话。
“如果没有问题,那就这样吧。”
方正桓继续说道:“青山客院都在修整,就不挽留诸位了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殿内只剩下方正桓与两位青山长老。
“他们还会再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总要给出一个解释的,不理会他们,也需顾及一下弟子们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做?”
方正桓不做回答,走出殿门,站在檐下,抬头看着天上厚重的黑云。
“咱们刚破境那会儿,也没少去云层里‘练剑’。”
“确实挺有趣的。”
方正桓回了一句,然后招了招手。
青山律剑直冲云霄。
不一会儿,几个身上沐浴着雷光的弟子们聚集了过来,笑着站成一排。
“你们几个,去把客院修整一下。”
“嗯?”弟子们不解,“客院怎么了?”
“太旧,该翻新了。”方正桓淡淡道。
看着他的眼神,弟子们没有多问,结伴向客院那边走去,心里仍有些纳闷。
青云大典前,不是刚翻新过一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