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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院落,是一方新的天地。
入眼便见一座别致凉亭,在片片青藤的点缀下,和着碎石小路与几棵白松,加上耳边的声声鸟语,显得格外幽静,诗意丛生,雅趣盎然。
凉亭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和尚。
一个不像和尚的和尚。
这不是嘲讽。
谁家和尚会穿一身灰黑色的锦衣?边缘还涂上了一层亮色,在阳光下泛起银光,那材质名贵的,怕是抵得上普通寺院一年的香火钱。
谁家和尚会摒弃坐垫,直接窝在躺椅里?不时伸脚轻踹一下,椅子晃晃悠悠的,好不悠闲。
旁边石桌上,还摆着个稍大一号的茶壶。
奈何壶身印着一个“酒”字?
空气里尚弥漫淡淡的酒香。
何问与红叶停下脚步,许多疑问在两人心里升起。
这真的是法显大师的住处?
眼前的这个光头青年,真是传言中的法显大师?
法素说,师兄与平常僧人不大一样。
这岂止是不大一样?
“愣在那里做什么?”
便在这时,那和尚对二人招了招手,“过来坐。”
待二人走近,和尚把手里的书倒扣在腿上,指了指亭子下面的坐凳,嘴角微扬,笑着招呼道:“随便坐,躺椅就别想了,整个兰若寺,唯有我身下这一把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些许骄傲。
何问与红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这有什么可骄傲的?
躺椅?我家里可有好些把!
二人走到和尚对面,正准备坐下,同时愣在当场。
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和尚身前那本书。
白色的封皮上,黑色的书名分外吸人眼球:《青山仙师与明月仙子不得不说的故事》。
这又是什么鬼书???
和尚嘴角的笑容僵了僵,右手不着痕迹地从封皮上抹了过去,接着低眉瞄了一眼,确定书名全然看不见之后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坐吧,随便坐。”他第二次说道。
“喔喔,好的。”
何问忍住笑意,拉着红叶坐到了和尚对面。
二人这才仔细观察眼前的和尚。
相貌清逸。
温润内敛。
无论眉眼还是气质,都与谢周有很大不同,但是,落在何问和红叶的眼里,好生莫名的,总感觉这个和尚有点像自家师父。
何问确定道:“敢问前辈,是法……”
“当然,我就是——无双榜首,在世佛陀,如今天下第一人,青山仙师也就是你师父见了面都得喊兄长的兰若寺法显大师!”
不等何问问出口,和尚便坐直身体,自我介绍起来,他的自称也与平常僧人不同。
“噢。”
何问与红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从和尚身上移开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心道难怪法素大师喜欢得瑟又傲娇,原来是跟他师兄学的。
“许久不见,怎么,你们不认识我了?”法显不乐意道。
“那啥,前辈,我有见过你吗?”何问不确定道。
“我好像也没有见过前辈。”红叶小声补充道。
“怎么没有?”
法显有些无奈,左手摊开,对着不远处的二层小楼勾了勾手,一个斗笠慢悠悠地飞了过来,落在他的手里。
他把斗笠带上,遮住光头,瞬时潇洒几分,问道:“现在记起来没?”
“额……”
二人沉默以对。
法显恨铁不成钢地说道:“三年多前,你学完明月楼的踏云身法后,有人给你送了一本天涯咫尺,那可是我兰若寺最强的轻功,你怎么就不记得了?!”
何问挠挠头,确实有那么一个人。
但在他印象中,那人应该是个老和尚才对。
法显继续提醒道:“当时我就在半山处与你师父下棋,你跟红叶去吃饭的时候,路过那里,不还跟我打了一个招呼?”
“……”
二人继续沉默。
这让人怎么记得?
“红叶忘记也就算了。”
法显叹口气,瞥了何问一眼,不满地说道:“你忘记,就太不应该了。”
何问不解道:“啊?为啥?”
法显幽幽地说道:“你小时候,我还抱过你呢。”
何问干笑两声。
这件事他听过很多次,倒是记的非常清楚,刚出生时,便是师父与法显大师一起,强行把他身上的剑心打碎,他才能活到现在。
奈何刚出生的孩子,不认人啊。
“行吧,忘记就忘记了。”法显遗憾地轻叹一声,转过话题,看着何问说道:“现在来说说你的问题。”
何问正襟危坐。
法显摆摆手,随意道:“不用这么正经,天妒这东西,说起来是什么天要人死人不得不死,但归根结底,就是个比较麻烦的病罢了。”
听他这么说,何问疑惑道:“前辈你能治?”
“不能。”法显说道:“不成仙不能治,所以这病才当得一句麻烦。”
何问轻声道:“很多人都说,天妒不是病,是命。”
法显随口接过,“那你认为呢?”
何问说道:“阴阳宗我,五行符我,四时成我,我命者我。”
法显说道:“《天童护命妙经》,我翻过几页,很不错的一本书。”
何问接着说道:“如果天妒是我的命,那我想试着改一改。”
法显摇摇头,似笑非笑地反问道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试着去改命,其实这才是你的命?”
此言有真意。
何问微怔,轻笑道:“其实我本来也不信这个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呗。”
法显应了一句,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壶。
红叶乖巧地端起酒壶,倒上一杯,给他递了过去。
法显接过,又指了指她与何问。
红叶再倒上两杯。
酒香四溢。
两人抿了一口,才发现没有任何酒味儿。
这是茶。
带着酒香的茶水。
“没想到吧?”
法显打趣一句,“佛门戒酒,于是,我拉着你们师父,加上心月和柳玉前辈,鼓捣了好一阵子才弄出这个来,他们不乐意喝,我倒觉得还不错。”
红叶眨眨眼道:“前辈的意思,万事就像这壶茶,不能只看表面?”
法显笑了笑,说道:“道理多废言。别想那么多,我就单纯倒杯茶来,顺带提一句,这茶的名字,叫法谢柳,佛门特供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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