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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问起身行礼道: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先不忙着谢。”法显说道:“你的剑心并没有真正重塑。”
何问点点头。
他很轻易地察觉出这点。
与其说是剑心,倒不如说是承载了剑心的仙气。
法显坐直身子,看着他的眼睛,极为郑重地交待道:“聚则凝,散则消。这道仙气最多维持五年时间,五年内,如果你不能入仙,必死无疑。”
“我尽力。”何问认真道。
“另外,你师父当年为开天门,集结了半座江湖之力,你却是不用。”法显说道。
“那我?”何问不解。
“如果我的推测没错,当你心剑术大成,就能将剑心重塑。到时候,道心与剑心重归于一,应该有开天门之力。”法显手指轻轻敲着躺椅,皱眉思索道:“但你与我们不同,我们失败了,可以重来,你失败了,会死。谁也救不了你第二次。”
何问没有接话。
他想了想,缓缓开口道:“我拜入青山时,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修行之路常伴风雨,进一步见海阔天空,退一步见人间烟火。”
“只不过,我没有退路。”
“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。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何问低眉,浅浅笑着,与红叶十指相扣。
这是一个承诺。
很小又很重的承诺。
法显微微一愣,恍惚间似乎回到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,刚刚走出兰若寺的他,与一个提着剑的少年结伴而行,那少年如何问一样,也是带着浅笑,许下最重的承诺,末了,再加上一句:总得试试。
“你们青山的,来来回回总是这几句话,也不嫌腻。”
法显摇头轻笑,“不过这些话确实有几分道理,听着也算顺耳,后面那半句咋说来着?哪管前方……”
何问与红叶同声回道:“哪管前方是明是黑是光是暗。”
青山的道。
就如出鞘的剑。
剑光比阳光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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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显独自坐在亭子里,微眯着眼睛,重新翻开那本演义小说,看到有趣部分,不由地翘起嘴角,暗道真该让谢周带走一本,好好学学里面的套路。
但总归没了先前的兴致。
有些思绪,始终在心头萦绕不去。
半晌,法显扶额轻叹一声,放下小说,站起身招了招手,从小楼中飞出一张棋盘落在桌上。
棋盘上,立着一把小剑。
以小剑为准线,黑白棋子,各站一方。
如果何问没有离开,一定能感觉出来,这是师父留下的剑。
这棋盘也是谢周所留。
法显与谢周下过很多次棋,胜多负少,以他的性子,自然没少鄙视谢周的棋艺,但他却不得不承认,谢周对整个大局的掌控。
正如他面前的棋局。
便在这时,法素推门而入。
与先前的高僧形象相比,此时的法素显得格外疲惫,双眼通红,布满血丝,似乎大病一场,又似乎许久没有合过眼睛,“师兄。”
“送走了吗?”法显问道。
“让我小徒弟去送了。”法素轻声回答,全然没有平常的跳脱。
“喔?”法显转过身,待看到他的眼睛后,便明晓事情原委,随口交待道:“灵犀禁也得分人,那孩子哪是你能够看透?这次的反噬比较严重,半年内不能再用。”
“师兄。”法素又喊一声,语气中多有沉重。
法显愣了下,“你看到了?”
法素点点头,“看到了。”
法显轻叹一声道:“于迷雾中看透一线,也算因祸得福,这些天好好整理下那一眼的收获,应该会令你进步不小,说不得,还能排上你心念许久的无双榜。”
换做以前,听到这句话,法素定会得意许久,但现在不一样,他语气急切道:“我看到大和城变成了地狱!死尸遍地,民不聊生。”
“你见过地狱?”法显平静道。
法素怔了怔,没想师兄会来这么一问,“没有。”
旋即,他握紧拳头,沉声道:“但那副场景,我想,比地狱更为恐怖。”
“灵犀禁,与世间万物共鸣,察天地,通未来,不为所见乱心,不为所闻乱神。怎么到了现在,你反越学越回去了?”法显掐起静心咒,一缕清辉落在法素头顶。
法素默然不语。
那一眼,确实让他方寸大乱。
他安静一会儿,低声道:“师兄,我知道你也看到了。”
法显问道:“看到了又有何妨?”
法素看着他,眼神中多有疑惑。
“世间万事,无非因果。”
法显走到台阶前,听着耳边山风,望向天空游荡的白云,“未来如云,会随风而变,今天看到的,明天看到的,以及最后发生的,永远都不会一样。”
今天的因,未来的果。
法素明白师兄的意思。
但他并不愿意等待,他想做吹动云朵的风,想做拨动未来的因。于是,他很认真很郑重地问道:“我该做点什么?”
“尽你所学,护住兰若寺即可。”法显大袖一挥。
法素犹豫了一下,“那你呢?”
法显转过身来,看着他的眼睛,笑眯眯地说道:“自然是想办法,护住天下人。”
法素品出这句话里的意味,声音颤抖道:“会波及到天下去吗?”
“不。”法显摇摇头。
不待他松口气,法显接着说道:“这本就是一场,天地浩劫。”
法素呆立在原地。
静心咒哪里镇得住心底的万丈狂澜?他不愿意也不敢去想象,如果世间各处,都如同他看到的那样,那该是多么恐怖?
法显笑了笑,伸手点在他的眉心,指着桌上的棋盘,“你想问的,都在这里。”
“这是?”法素望向棋盘。
“以免打扰了我与贵客的兴致。”法显先是调侃了一句,然后幽幽地说道:“这就是,谢周在我这,以灵犀禁为辅,青山术数为主,下的一局棋。”
“我是这局棋唯一的旁观者。”
“与他对弈的,是未来。”
“是你我看不透,也没人能算出的未来。”
言罢,法显抓起斗笠盖在了头上,深吸一口气,一边大步向外走去一边摆手喊道:“看完后,把院子打扫一下,我回来之前,不准任何人进入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荒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