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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要黑了。
这是林朔月走进仙乐坊,说过最长的一句话。
夕阳西下,暮色沉沉,天确实要黑了。
众人脸上浮现出理解的神情,在青楼里说出这样一句话,尤其在仙儿和乐儿两位花魁走下楼梯的时候,除了那件事,似乎别无他意。
二娘并不这么认为。
因为她从林朔月的身上,察觉到一抹杀气。
真正在尸骨堆里养成的杀气。
先前她只觉得郭大绍窝囊,现在她才体会到郭大绍的感受。
那杀气宛如血海,侵浸她的口鼻,让她无法呼吸,入眼全是血色,别说挣扎,就连叫喊都做不到,心里唯独剩余一个想法——臣服。
好在杀气转瞬即逝。
二娘双腿发软,扶着旁边的桌子,强颜欢笑道:“仙儿,乐儿,愣着作甚,还不领这位公子回房?”
林朔月没多说什么。
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,二娘听到了四个字:天黑之前。
二娘当然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,她说上几句场面话,用最快的速度安抚好仙乐坊里的客人,没有去追林朔月,绕过看台,径直走向了后园。
厅里重新热闹起来。
“少爷,咱们回吧。”
灰衣侍卫扶起郭大绍,低声劝道:“估计是哪家的关门弟子,咱们惹不起,低个头不冤。”
“他的刀,也太吓人了点。”郭大绍打了个寒颤,拽起贴在身上的衣衫,“三叔公,爷爷不在,你是府里最厉害的人,你跟我交个底,在他手里,能走几招?”
“不清楚,但即使你爷爷亲至,也不会是他的对手。”灰衣侍卫回道。
“这么说……难不成比青山那位更为厉害?”郭大绍拍拍胸口,压下心里的后怕。
“也许吧。”灰衣侍卫幽幽地说道。
“今天不合适出门。”
郭大绍叹了口气。
话虽如此,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,看着地面上的铜板,轻声道:“三叔公,让人把铜板都收起来吧,咱说到做到,千万别给他落下话柄。”
说这句话时,他的语气带有担忧,但他的眼神却分外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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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乐坊最好的房间。
红粉装饰,香气萦绕。
林朔月站在窗前,静静地看着暮色下的街道。
房间里很安静,似乎有个阵法布置在周围,听不到外界的喧哗吵闹,仅在桌面上摆着几个水漏,荡漾着轻微的叮咚声。
两位花魁噤若寒蝉,颤抖地看向窗前的青年。
作为仙乐坊的头牌,城里无数青年才俊花费重金只为博她们一笑,仅当了不得的贵客来临时,妈妈才会把她们放出来弹两首曲子,郭大绍都不够资格。
那么青年的来历绝不简单。
奈何这个青年与她们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。
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,谁都不清楚他何时会抽出背后的刀,但出现了刚才的一幕,谁都不敢去试探他的锋芒。
一个眼神,就让她们如坠地狱。
林朔月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,他也没心思理会这两位花魁,注意力集中在房间周围的阵法上,直到此时,他才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。
因为这阵法是月黑风高。
操纵阵法的人在变动。
从最初的七位三品,换成现在的五位二品及两位一品。
二娘终于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你们先出去吧。”她对仙儿和乐儿说道。
“是,妈妈。”两人如蒙大赦。
“没有谁会在谈论风月时表露杀机,你是谁?”她又望向林朔月,沉声喝道。
林朔月微怔,他是极夜选定的下任首领,在夜幕无人不知,对方为何会看不出他的身份?
他答非所问道:“你是新人。”
二娘眼眸里更为警惕,她确实才加入夜幕不久,寒声道:“你到底是谁!”
“我要见你背后的人。”林朔月说道。
“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,我劝你老老实实回答问题,不然……”二娘冷哼一声。
“两位一品,七位二品,十九位三品。”林朔月淡淡道。
阵法生出一道波动。
二娘愣在当场。
“我不介意杀死你们。”
林朔月走到桌旁,把弯刀拍在桌面,滔天血海随之翻涌,杀气沉重如水,缓缓凝实成一轮血色圆月。
诡魅妖异。
相比在清河时,他的实力又提升不少,如果不是房间里的阵法,他还真不方便展现全部的实力。
二娘双腿发软,箕坐在地。
夜幕!
他也来自夜幕!
他是来襄樊领命的杀手吗?
不不,名册上没有这个人,而这种气势,二娘只在初入夜幕时,引路人尊者身上感受过。
“快选。”
林朔月不善言辞,也不想在言语上多费功夫,他用的方法很简单很直接,把选择甩到对方面前,答应,或者去死。
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。
但不得不承认,在夜幕里,这是最好用的方法。
二娘脑海中一片空白,她用尽全身力量抬起了右手,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杀!
无人行动。
二品和三品不敢动,那轮血月让他们丧失了所有的勇气。
两位一品不能动,青年手里的两把刀,不知何时抵在了他们的眉心。
动者死。
“三。”林朔月冷冷开口。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“我……我带……你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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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乐坊地下。
林朔月紧紧握着血月刀。
他本以为会见到荆州的绘卷者,奈何却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子。
女子的眉心点着一粒朱砂,红唇粉嫩得几可滴出水来,大红色的纱衣轻轻拂动,两位同样穿着红衣,姿色不弱于仙儿和乐儿的婢女小心地帮她提着衣摆。
她缓缓走到林朔月身前,围绕他转了一圈,忽然挑起他的下巴,红唇轻启,香气扑面袭来:“你果然和传言里一样俊俏,姐姐我很喜欢。”
林朔月持刀断斩。
锃!
金铁相交,女子袖中滑出一把短剑,挡住这一刀,轻飘飘地后退两步,掩嘴微笑道:“不要生气嘛,姐姐只是和你开个玩笑。”
“首领在哪?”林朔月皱眉道。
“怎么,咱们的月公子,想要重回夜幕了?不如就在姐姐这里留步如何?”女子妩媚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