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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仙乐坊外灯火通明。
二十一具尸体摆成一排,暴露在门前的空地上,鲜血汩汩成流,地面上殷红一片。
十八位三品,三位二品。
他们是仙乐坊里来不及逃跑的夜幕杀手。
身穿黑色劲衣的不良人已经把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,楼里的客人们战战兢兢,束手排着队,挨个等待检查,不敢有丝毫异议。
任你是权贵或富商,在不良人面前,都得乖乖地遵守规矩。
让人们感到诧异的是,那个为他们所不齿的郭大绍,似乎深受不良人的信任,出了仙乐坊后,径直走到了不良人统领的身前。
是郭城主的缘故?
何去看向襄樊城不良帅,问道:“李覃,这位是?”
李覃内力扩散,隔开外界的声音,抱拳行礼道:“回副帅,他是我的副手。”
襄樊不良人副帅?
何去轻咦一声,虽说不良人以能力论地位,但也鲜有年轻人当权的情况。
因为这种人真的太少太少。
尤其是作为不良人,经常要与各宗各派的人接触,必须要有足够的武学实力傍身,对个人心性、执行力等也有很高的要求。
何去瞥了眼身旁的苏曜,这就是典型的例子。
年岁不足双十的天纲境,沂州不良人副帅,迁到长安后,也是被关千云看重,一边作为何去的副手,一边作为下任不良帅培养。
闻言,苏曜眼睛一亮,仔细审量郭大绍一番,拱手道:“我叫苏曜,来自沂州苏氏,不知兄台?”
郭大绍说道:“郭大绍。”
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,苏曜挑眉道:“哪个郭大绍?”
郭大绍无奈道:“就是你想的那个郭大绍。”
苏曜的神情有些怪异,“真的?”
郭大绍耸耸肩道:“如假包换。”
得到肯定,别说苏曜,就连何去都有些不可思议。
毕竟,除了林朔月这种,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听过襄樊小霸王的名声。
为人欺软怕硬,拿着父亲城主的身份作威作福,平日最爱逛青楼喝花酒,凭借爷爷的地位拜入北松亭可不到一年就被除名的废材……
提到他,似乎就没一句好话。
难不成都是他的伪装?
苏曜竖起大拇指,真心佩服道:“厉害!”
“额,苏兄你似乎误会了什么。”
郭大绍猜到他在想什么,笑着说道:“我不是在伪装,城里传言都是真的,我也确确实实是那样的人。”
苏曜微微一愣。
郭大绍无所谓地补充道:“因为这样我过得最舒服,至于外人,爱咋说咋说去。”
苏曜啧啧称奇:“郭兄好心性!”
李覃接过话茬,微笑道:“话虽不假,但襄樊在十年内扩城两次,繁华翻了数倍,北松亭的庇佑占一部分,其余的,多半得归功于大绍。”
苏曜倒吸一口冷气。
如果李覃所言不虚,那么,襄樊百姓对郭城主的赞誉,其实本该落在郭大绍身上?数次拒绝朝堂的升迁,也是郭大绍的心思?
何去自然不会怀疑襄樊不良帅的说法,上下打量着郭大绍,饶有兴趣道:“年龄?”
“二十六。”郭大绍说道。
“除修行外,都学了什么?”何去兴趣更浓。
“商、政、法、兵。”郭大绍说道。
“有时间去长安走一走,我送你去见个人。”何去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别,前辈,我在襄樊城挺好的。”郭大绍赶紧回道。
何去神情微异道:“你知道要见谁?”
郭大绍挠挠头道:“当朝宰相,何事何大人。”
何人何事何去何从,当今天下,哪有人不知道何家四兄弟的名字?这个答案并不难猜。
何去说道:“家兄想收一个学生。”
郭大绍不置可否,成为当朝宰相的学生,这个诱惑的确很大,但他更喜欢襄樊这座小城,喜欢在这里“横行霸道”的生活。
李覃叹口气,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。
何去却不失望,哈哈一笑道:“你是不良人,严遵上令是规矩。另外,我可不是在问你的意见,想来你这襄樊小霸王,应该明白‘身不由己’的道理。”
郭大绍瞬间傻眼。
“大帅们都不讲理的,你要学会习惯。”苏曜感同身受道。
“行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何去摆摆手道。
郭大绍揖手道:“我还有事禀报。”
何去问道:“哦?”
郭大绍把仙乐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提到自己低头道歉的丢人部分,也不掺杂半点情绪。
几人耐心等待着他的下文,他们已经知道仙乐坊的事情,郭大绍重述一次,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。
“那个撒铜币的青年,也是夜幕杀手。”
郭大绍犹豫了下,继续说道:“我记得,清河城前段时间,除了赤鬼和引路人,还有一位黑衣刺客,应该就是他了。但依我猜测,他已经叛出夜幕。”
何去皱了皱眉,想起清河来信里的那个夜幕天才,沉声问道:“理由呢?”
郭大绍回道:“他显露过三次杀气,一次对我,一次对二娘,最后一次是在说‘天快黑了’的时候。”
何去沉思片刻,转头看向苏曜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又没见过他。”苏曜无奈道:“不过诸葛远跟我说,那家伙就是嘴有点笨,人其实挺不错的。”
“襄樊小霸王?”何去又看向郭大绍。
“额……在。”郭大绍说道。
“找到他。”何去交待道。
“啊?”郭大绍身体一阵发抖,那么恐怖的杀气,他躲都来不及,找?想想都有够吓人……他连连摆手道:“不不不,我就是个纨绔子弟,这种重要任务,还是交给首帅……”
“放心,如果真是他,你只要别主动挑衅,他不会杀了你。”苏曜劝慰道。
“追查位置还不算挑衅?”郭大绍苦笑不已。
“对其他人是挑衅,对他来说,不算。”苏曜说道。
郭大绍半信半疑,心里的恐惧仍止不住地往外冒。
何去笑了笑,继续交待道:“找到他的位置后,就没你什么事了。接下来,苏曜,你过去见见他。”
“我自己?”苏曜疑惑道。
“怎么,有问题?”何去问道。
“没问题!”苏曜拍拍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