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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怀王在宋义被斩杀后,并不甘心失败,这个时候的诸侯早已经不是项羽一家了,遥尊楚怀王的诸侯势力有很多,而且刘邦表面上还是忠于楚怀王的,所以楚怀王并不是完全失去了权力,只不过他不得不默许项羽为上将军罢了。
楚怀王对项羽在军中的影响力十分忌惮,为了对宋义事件做一些补救,他只好是退而求其次,让项羽带兵继续和章邯的主力死磕,而命刘邦西进入关接手秦朝的地盘,并且和他们立了一个“先入关者王之”的明显偏向刘邦的约定。
项羽得到消息时正在研究攻打巨鹿的作战计划,气的把桌子都掀翻了,他冷静下来之后,沉默的一言不发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,和章邯、王离的战争必须要胜。
在渡江之后的巨鹿之战中,项羽身先士卒,拼杀在最前面,虞姬紧随他后面,子期和韩信在他左右,项羽的兵阵就像长戟,直插向敌军,没人能抵挡住他们的冲锋。
此战非常凶险,项羽并不同意虞姬上战场,但是虞姬特别坚持。她说:“正是因为此战凶险,我才必须要去,你都没留退路,我又何尝会有退路?”
项羽想了想,以虞姬的脾性,她是肯定要去的,与其她孤身前往,还不如跟着自己。他给虞姬准备一个轻便的长枪,嘱咐她要紧跟自己。这是一场殊死搏斗,没有退缩的余地,虞姬不会放任他一个人搏命,项羽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孤守。
韩信也红了眼,他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,除了留意自己的敌人,他还时刻兼顾着虞姬,但是虞姬的表现出乎他的预料,她的眼神特别坚毅,动作很凌厉,在一众勇士中毫不逊色。项羽一马当先,她紧随其后,一人在前、一人断后,珠联璧合、配合默契。旌旗招展,战鼓雷鸣,项羽带领着虎狼之师,兵锋所指——所向披靡、攻无不克、战无不胜、背水一战、置死地而后生。
大军战斗的异常艰苦和英勇,厮杀声震天动地,当每次冲锋结束的时候,虞姬都几乎筋疲力尽,项羽将她护在怀里,他们全身都是敌人的鲜血,表面上却异常冷静——因为心安。
楚军进攻的时候,诸侯都在壁垒上观望,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,呼声震天动地,诸侯军队人人心怀畏惧。在楚军攻破秦军以后,项羽召见诸侯将领,他们进到辕门以后,跪在地上用膝盖前行,没人敢仰视。项羽从此成为各路诸侯的上将军,威名远震、无不慑服。
章邯在项羽作战的时候,本欲引兵解救王离,被陈余、臧荼、张敖联军阻拦。所以,对项羽来说,他虽然轻视这些作壁上观的诸侯军,却也明白,没有他们,自己很难同时应对王离和章邯。
战况传到秦朝廷,二世皇帝派人责问章邯,章邯非常惊恐,他派长史司马欣到咸阳汇报战况,请求指示。
司马欣抵达咸阳后,在皇宫的外门司马门逗留了三天,赵高也不予接见,表示出不信任的意思。
赵高之所以拦着司马欣不让他跟秦二世沟通,是怕皇帝知道天下大势难以收拾之后,怪罪于他。在陈胜吴广起义之初,他蒙蔽二世说是普通的盗贼,后又借由李由陷害李斯,排除异己。在胡亥面前,赵高不想承担责任,害怕真相暴露,更害怕被治罪。所以他拦着司马欣,全然不顾此刻战事的紧迫。
长史司马欣很惊恐,在项梁落难的时候,他曾搭救过他,此次巨鹿作战失利,不知赵高会怎样谗言,他对秦朝内廷没有任何信心和底气。等了几日后,见形势不对,他马上往回赶,甚至不敢再走原路。不出司马欣所料,赵高果然派人来追赶他,但是没追上。
司马欣回到章邯军中,把整个过程报告给章邯:“赵高在朝中专权,下面的人没有能有所作为的。现在继续作战,如果能够获胜,赵高必定会嫉妒我们的功劳,未必善待我们;不能取胜,便免不了一死。希望您对此仔细斟酌!”
陈馀也写信给章邯说:“白起是秦国的大将,他率军南征楚国的都城鄢郢,北战活埋马服君赵括大军的降兵,攻城夺地,不可胜数,却被赐死。蒙恬是秦国的大将,他北逐匈奴,开拓榆中之地几千里,最后在阳周被斩杀。这是为什么呢?是因为功绩太多,秦国不能全部给以封赏,就趁机按法诛杀了他们。如今您任秦将已经三年了,所伤亡损失的兵力也以十万计,而诸侯国仍蜂拥而起,叛军越来越多。那赵高一向阿谀奉承,时日已久,现在情势紧急,他也害怕被二世杀掉,所以就想用秦法杀您,借此搪塞罪责,派人替代您,借此逃脱他的灾祸。您领兵驻在外的时间颇久,朝廷内多有仇怨,有功也要被杀,无功也要被杀。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朝,这是无论愚蠢还是聪慧的人都知道的事情。如今,您在内不能直言规劝,在外又将成亡国的将军,茕茕孑立,却想要长久地生存,难道不是很可悲吗?您何不就倒戈与各诸侯军联合,约定共同攻秦,瓜分秦朝的土地而称王,面向南称孤道寡呀。这与身伏斧砧遭斩杀,妻子儿女被杀戮相比,哪一个结局更好啊?”
章邯内心已经松动,他暗地里派遣名叫始成的侦察官出使项羽军中,想试探项羽的反应。
项羽并没有马上同意章邯的要求,他派蒲将军领兵昼夜兼行地渡过漳水三户渡口,驻扎在漳水南面,与秦军交锋,再次打败了他们。项羽随后又统领全军大败敌兵。前后败敌两次。这其中,大大小小的战斗一直没有停止,项羽不慌不忙的一边和章邯打,一边和他谈。
项羽内心在犹豫,他一方面想乘胜追击消灭章邯;另一方面又想保存实力,以便和怀王周旋,因为此刻刘季还在关中作战。同时,他暂时攻打章邯也是想提醒章邯,降低他谈判的筹码。司马欣是项家的故交,司马欣的一系列行动和赵高的做法,项羽是知情的。一切都还在他的控制之中,项羽并不着急。
虞姬在巨鹿之战后,一直在休息,她耗费了大量体力。让项羽有些忧心。
这一日,项羽回到房中,看虞姬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很是心疼。
虞姬看他回来了,马上安排饭食,立刻就觉得自己神采奕奕起来。
项羽对她招手,示意她过去。虞姬微笑的走到项羽身边。
项羽要和她一起进食,他还时不时的喂虞姬:“娘子,战场自古以来就不适合女人!那是什么地方,刀光剑影、以命博杀的地方,你的体力有限,而战事持久,肯定要损耗身体。以后,不要再上阵了,你就安心的留下等我的消息就好!我还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?”
项羽温柔的看着虞姬,眼里满是柔情。
虞姬点点头,柔柔的说:“我会听你的话的!其实,我心中是有底气的,只是有些担心你受伤而已,想在你后面帮你留意着……”
项羽抚摸虞姬的头发,继续说:“男子汉,在战场上受点伤都是避免不了的,娘子不要放在心上,照顾好自己,我就不会分心!”
虞姬还来不及回答,就听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报告。
项羽的眼睛快速的看向门口,面露不悦。
来人是韩信,他面色自若的走进议事厅,没想到虞姬也在,看着她在项羽怀里,有片刻的呆愣,然后马上行礼,说道:“关于和章邯的作战,属下有一计谋,想献与将军!”
韩信的语气很生硬,没有任何多余的话,直截了当。
项羽没有说话,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。
韩信接着说起来:“章邯如今节节溃败,我们应乘胜追击,我看……”
项羽摆摆手,示意他停下,他站起来看着韩信,沉声说道:“取章邯,我已有打算,今日天色已晚,你回去把想法写出来呈给我吧!”
韩信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听项羽如此说,有些尴尬,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,极度不自在。
项羽看他没走,心里的不满更深,余光瞥见虞姬一直看着韩信,更是觉得火大。他冷冰冰的说:“你可以出去了!”
韩信有些狼狈,不止是因为自己想表达的没有表达出,还有他觉得在虞姬面前失了脸面。
韩信走后,项羽马上冷眼盯着虞姬:“这个人,真是不讨喜!”
虞姬说:“韩大哥是个胸怀大志的人,不拘小节。”
项羽听见虞姬夸他,有些不是滋味,他冷哼:“什么胸怀大志?我听闻他曾甘愿受胯下之辱,而不去反抗,这样的人让我怎么相信他有大志?”
虞姬深知项羽的脾气,知道自己说韩信好也不是,说他不好也不是,她略微沉思了一下,说道:
“相公,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盖世豪气,像你一样底气十足的拍案而起。韩大哥为人谨慎、清高,既不讨喜,也容易让人愤恨,那件事别人挑衅在先,他也许只是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?杀人倒是轻松,可之后的麻烦无穷。他的做法为世人所不容,并不代表就不合理。在淮阴的时候,韩大哥虽然清贫,却从不伤害、叨扰别人,甚至还对我伸出援手,是一个内心高洁的人。如今,他只是想有一个机会,去证明自己、建功立业,相公何不给他一个机会,让他把话说出来!”
项羽长出一口气:“娘子!我军中的豪杰这么多,哪个不是英雄、哪个不为好汉?我就是有心栽培他,也要有个响当当的名号!韩信一无战功、二无名气,我让他做郎中已经是破格了!他做事不管不顾,眼里只有自己,风评不好,你看,今天也是不管我们在干什么,我是否在用膳,也不想想自己是否唐突,直接就要献策!他的棱角太过!章邯的事,我另有打算,不打算开战,他的计谋再好,也是无用的,我让他再呈上来,已经是照应他了!”
项羽坐下,看着半冷的菜肴,忽然没了进餐的心思,摆摆手,命人撤下了。
“我不可能照料他所有,有些事他需要自己明白!”
虞姬点了点头,她脱下项羽的外衣,准备帮他擦洗。
项羽握住虞姬的手,轻声说道:“娘子,我知道你当初在淮阴吃了很多苦,所以很感激他,但是我不喜欢你关注他,不喜欢你看他。”
虞姬笑着瞪了一眼项羽,娇声说道:“籍哥哥好小气!虞姬的心里、眼里何曾有过别人?那明天我寻块布把眼睛蒙了去!”
项羽双手搂着虞姬的腰,哈哈大笑:“是个好办法!”
虞姬接着说:“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,谁敢和您争风?见到我恨不得马上逃走!就这么几个人能说说话,你还不悦,难道籍哥哥想要我做个哑巴?”
项羽听罢,又是哈哈大笑,说道:“如此甚好!正合我意!”
虞姬轻轻拍打他,撅起了嘴。
项羽看着她,一直在笑。此刻,家仇国恨也好、那些纷扰的军事也好,千头万绪的诸事都仿佛不存在一般,他的心里轻松平静,有虞姬在,他的心就有归属。
屋外,在浩瀚的天空中,繁星你争我抢,争先恐后的闪耀着,想留下属于自己的光辉,却瞬间被无边的夜色吞没。屋里,响起了悠扬的琴声,在忙里偷闲的战场上激荡出了特别的温馨。
项羽闭着眼睛,心里一片澄明:大丈夫应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正道。要手握乾坤,一怒而诸侯惧,安居而天下息。以求:上不愧对天地,下不愧对鬼神,不自欺、不欺人。项羽一向立志成为大丈夫,心怀天下。每每遇到忧心之事,便以此鞭策、激励自己。如今,他已扭转了一直以来的颓势,正是要开始施展的时机,却不得不瞻前顾后,他想着惨死的叔父,内心百感交集——人言可畏、人心可惧呀!他不能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。
虞姬的琴声就像听懂了他的心事,也由开始的柔美变得磅礴起来,项羽不由得锁紧了眉头。
“章邯不可杀!他和田荣、宋义不同,他是光明正大的和叔父在战场上较量,作为一名武将,没有勇气承认失败是可耻的!叔父虽死,却错不在他!想到田荣和宋义,还有有心的怀王,项羽就咬紧了牙关……见利忘义的小人,我断不会让你奸计得逞!”
项羽和章邯就这样一直僵持着,章邯统领的秦军,粮草充足,进可攻,退可守,而项羽也在等待时机,牢牢的掌握着主动权。
形势却慢慢的发生着变化。秦二世被赵高蒙蔽,并不知道战场的严峻形式,秦朝的动作并不大。诸侯们在巨鹿大捷后却不动声色的向秦军主力逼近着,原来观望的、犹疑的,信心大振,磨刀霍霍。先是司马卬等人切断了河内郡与河东郡的联系。同时,黄河以南的韩王成等人,也从颍川开始攻击荥阳和敖仓,章邯粮道被切断,他即将被四面包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