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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平静地调整了呼吸,慢慢睁开眼睛。“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没养成锁门的习惯,如果有紧急的事,直接推门就可以进来。
门被推开,进来的居然是文才。
“师叔,早上好。”
“早。”这时,苏墨也从地上站起来,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那件干净的夜行衣,然后才说道:“大清早的你过来有什么事?嗯,手里拿着的是四目师叔的信,今天一大早刚送到义庄,我就给你送过来了。”
“四目师兄?”苏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放桌上吧,等会儿我就看。”
四目道士通常不会通过写信和他人联络,这几十年来,这还是第一次。尽管现在他已经修炼到炼精化气的境界,身体洁净无尘,但清晨的洗脸刷牙这些日常事务,苏墨并不打算省略,因为他要清除的不仅仅是脸上的尘埃。
“师叔,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,师父还在等我做饭呢。”看见苏墨进了堂屋,文才在后面喊道。
“去吧。”苏墨连头也没回地说。
片刻之后,当苏墨回到住所时,文才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,木门又被重新关上了。
苏墨惬意地坐在柜台后面,拿起那封信。信封正面写着“苏墨师弟亲启”,署名则是“四目”。
他展开信纸,发现里面的字迹十分潦草。大概是长期画符施咒的习惯使然,这些道士中很少有人能把楷书写得工整,大多数人的字都是草书。
苏墨微微皱眉读完了信,然后仰靠在藤椅上低声自语:“赶尸……”
信上的内容其实不算大事。四目道士接了一份赶尸的生意,途中经过某地时遭遇妖邪作祟,于是便将尸体暂时存放于一家义庄内,自己则去追踪妖怪。
结果那妖邪也有点本事,四目道士越追越远,不知不觉竟跨越了几座省份。
现如今那妖邪正躲藏在一座省城里,四目为了避免它再次作乱,只好留在那里坐镇,静候时机。
然而运送尸体是有固定日期规定的,为防止耽误时间,四目便写信给苏墨,请他帮忙去那个小镇,将暂存在当地的尸体送往四目所在的城市与他会合。
这个小镇叫做清风镇,而四目所在之地则是羊城,两者之间相隔甚远。
赶尸实际上属于基础道术的一种。凡是在茅山派入门的弟子,都必须掌握这项技能。在这个混乱的时代,赶尸确实是一项很赚钱的营生,这一点从电影中那位四目道士展示出的一箱箱黄金就能看出来。
许多道门中人出道后所做的第一份工作往往就是赶尸。只是文才并不喜欢成天与一堆尸体待在一起,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,遇见赶尸队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。
因此赶尸人通常会在夜晚行动,白天休息,并且尽可能选择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作为路线,以避免接触活人。
毫无疑问,这是一份既孤独又辛苦的工作。
不过此刻的苏墨正打算离开任家镇,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,主动寻找积累功德的机会。恰好四目的这个请求与此契合。
于是当天下午,苏墨便指挥纸人将白事店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,所有需要储存的物品都妥善收起。
他还通知镇上的酒楼准备数千人的酒席,并将大量的白纸、竹篾、朱砂、鸡血以及各类法器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。
一切准备就绪后,他朝着义庄出发。
此时,九叔正在院子里画符,见到苏墨进来,便擦了擦手,搬来两把椅子,“师弟,坐。”
“谢谢师兄。”苏墨客气了一句,在椅子上坐下,“其实我是来告别的。”
“告别?”九叔一愣,“你要离开吗?是要出去还是回茅山?”
“当然是出去。”苏墨笑了笑,“现在茅山里的年轻一代大多都外出闯荡了,只剩下一群老头子,整天阴沉沉的,我回去干什么。”
“刚好四目师兄请你过去帮他一把。”
说着,苏墨把那封信递给了九叔。
九叔接过大致浏览了一下,点头道:“出去也好。年轻人不应该像我一样,一辈子困在一个小镇子里。多在外面经历些风雨总是有益处的。”
“说到赶尸这件事,苏师弟好像到现在还没做过吧。”
“没错。”苏墨点头承认,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,“师兄以前有过赶尸的经验,所以我特地过来向您请教。”
“当初在茅山学艺的时候,的确学过基础的赶尸术,但实战经验确实不够,学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。”
赶尸不同于斩妖除魔,杀了就行,这可是生意,那些尸体就是客户。
如果把这些尸体照顾不好,怎么向那些付钱的雇主交待?毕竟这些人可能是别人的祖先,甚至可能是父亲或祖父。
“正好义庄昨天刚接收了一批尸体,师弟随我来。”
九叔说完便走向后院。
赶尸人有时需要暂时离开时,通常会将尸体寄存在义庄内,毕竟其他地方也不可能让你放置这么一堆尸体,太吓人。
而且这玩意儿落在不懂行的人手中,也很危险。
不一会儿,两人来到了后院。
文才和秋生正在将一具具尸体排列整齐,同时整理八卦台和其他所需的工具。
“师父,师叔。”
看到九叔和苏墨进来,二人立刻行礼。
九叔挥挥手,“好了,不用多礼,你们站在一旁好好看着,也得多学点。”
“是!”两人互看了一眼,随后一同退到一旁。
接着,九叔开始演示如何让尸体一具接一具整齐地跳跃前进,如何渡河、跃过沟壑、越过障碍,并且一边演示,一边讲解注意事项,最后还特别演示了一遍保养尸体的方法。
苏墨全程沉默地观看,等九叔演示完毕后,便亲自上手尝试。
令人惊奇的是,他的动作竟然做得丝毫不差,虽然初次尝试略显生疏,但多试几次后就如同一位熟练的赶尸匠。
九叔赞赏地点点头,随后瞪了自己那两位徒弟一眼,呵斥道:“哼,看看你们的师叔,再看看你们。”
“我不要求你们一看就会,但你们跟着我已经有十多年了吧,到现在还不会赶尸,真是饭桶!”
被九叔责骂,两人低下头不敢言语。
只有文才小声嘀咕道:“废话,不然他怎么成了我们师叔?”
“你说什么?”九叔瞪向他。
“没,没什么!”文才连忙摇头,“我说,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,绝对不能再给师父丢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