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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冲回到寝室,热闹非凡,屋子里挤满了人。旁边几个寝室的人也挤在他们屋,门口还有些人踮着脚往里看。林冲进不去,只能立在门口等候,很是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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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家等一下,我一会把这些个照片发到群里去,大家全都能看到。不过,有些尺度大的,不能发;如果发了,后果很严重。”阮小二在人堆中间大声说道。
“嘀嘀嘀”一阵乱响,身边的同学们,纷纷掏出手机收看信息。林冲身边一位同学,打开手机,显示收到一组照片。点开第一张照片,是图文混排的,顶上两个醒目的大字:
“肉肠”
两个大字下面有一排文字说明,写的好象是联系方式,价格什么的。文字后面,是一个女子的生活照。
“这个长得一般!”旁边一个同学议论着,然后又打开了一个。
仍然是两个醒目的大字,两个大字后面,仍然是一排联系方式和价格的文字,文字下面仍然是一个女子的生活照。
一眼就看到那张生活照,林冲大吃一惊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用力挤了下眼睛,看了一眼,再揉了揉眼睛,林冲一把从那同学抢过手机,放在眼前,直勾勾地看着,没错,就是她。
那张照片,林冲认得:芙蓉林,合欢花,张若贞,这些都认得,因为这张照片是林冲亲手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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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如五雷轰顶,林冲瞬间懵了,只觉耳朵里轰隆隆作响,好似突然一下,从高台跳到水底,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林冲,我把手机拿走了!”那位同学的手从水面伸到水底,从林冲的手里接过手机。
寝室的人渐渐散去,林冲不知自己是怎么从门口的水底走进了寝室的水底。阮小二的声音从水面散到水底:
“那个肉肠群有好多这种照片,据说同样的照片,有数百个呢。我也是经人介绍,觉得好奇加进去的。刚才转发给大伙看的,是今天刚出炉的一组照片,是这几天贷款到期没还的,要肉肠来还贷的。一多半是在校女生,看联系方式有好些个还是开封府的。你们不觉得有的面孔很熟悉?”
轰隆隆的水响声,似乎更大了。林冲甩了甩头,没用,又用食指点在耳廓上,使劲戳了戳,还是没用。又一些声音从水面传来:
“这个我有印象!我一个老乡追她好久都没成,居然只值三吊钱?”
轰堂大笑声从水面传到水底。
“不会是有人搞恶作剧吧?要不,打个电话试试?”
“好,打个电话试试!”边上几个人在起哄。
对,这一定不是真的,这只是一场恶作剧,林冲心想,于是拎起电话,转身走出寝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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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楼道尽头的安全通道,顺着消防通道一直往上,来到了楼顶的天台上。这段路并不长,林冲却感觉胸闷气短,腿脚发软,居然还一身大汗。
深深地吸一口气,林冲打开手机,找出那个牢记在心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!”
哦,这会,她还没下飞机,手机应该是关机的。
又过了良久,算一下时间,应该到了,林冲的手指有些颤抖,定定神,把那个号码拨了出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!”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!”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!”
……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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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冲再也站立不住,软坐在地上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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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蒙蒙亮。
林冲突然感觉周围很怪异,天光虽然没有大亮,可也看得清楚,天空没有多少云彩,为什么象是打雷了呢?噢,不是打雷,自己周围全是水,那是轰隆隆的水响声。
为什么周围全是水?自己在哪里?
用力地甩了甩头,林冲想起来了,自己是在宿舍楼的天台上。她出事了,自己上天台,是为了打电话找她。
想起来了,昨晚一直在打电话找她。找到她没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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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手机,没电自动关机了。想起来了,一直没打通。打到手机没电关机,不知怎么就在天台上呆了一夜。
现在应该怎么办?找她?对,要找到她,问个清楚。
她在哪里?她不是坐飞机回家了么?她是回家了么?她如果真的回家了,为什么不开机,为什么不接电话?
难道她没有回家?她是在骗我?她会骗我么?她为什么不可以骗我?
如果她是在骗我,她在哪里?她说过,她妈妈病了,她缺钱。
她缺钱,她一直在努力赚钱。她为了赚钱,甘愿扮成东施,只为了多拿一点点钱。虽然她一直不承认那个东施是她扮的,但我知道一定是她。她不承认,只是不想让我知道她曾经那么丑过。她一直让我猜那个东施是不是她,却不否定那个东施就是她,是因为她不想骗我。
她要赚钱,她会去哪里?我不相信她会去赚那种肮脏钱,那她会去哪里赚钱?
她平常会去哪里打工?我为什么从来没问过?对了,今天是周末,可以在影视基地接群演的活赚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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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冲发觉自己飘在了空中,飘在了宿舍楼天台的空中。
林冲吃惊地看到,天台上有一具僵尸,那具僵尸突然直立起来,转过身。林冲又一次吃惊了,那张脸怎么那么象镜中的自己,只不过,没有血色,两眼呆滞,太吓人了。
那僵尸飘下天台,飘过消防通道,飘向林冲的寝室。
楼道里,林冲的一个同学,似刚起床上厕所的神情,和僵尸打了个招呼,那僵尸无力地摆了摆手;
僵尸飘入林冲的寝室里,飘到林冲的寝室,在林冲床上翻找着什么。睡在林冲对头的阮小二惊醒了,翻起身,对僵尸说着什么,那僵尸无力地摆了摆手,转身飘出房间。
那僵尸挤上了一零四公交车。正是早班车高峰时期,一只高跟鞋不知为何,狠银地踩在僵尸脚上,高跟鞋的主人抬头向僵尸解释着什么,那僵尸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,满车的人瞬间向车厢前部涌倒,一只肘砸在僵尸的腹部,肘的主人急忙向僵尸说着什么,那僵尸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僵尸飘下了一零四公交车,飘入地铁站,飘上了一列通往竖店影视城的地铁。
……
林冲感觉自己好象做了好多梦,无数镜头从自己眼前闪过,却一个也看不清楚,一个也不记得。轰隆隆地水声还在响着,身边的人和物仍从水面划过,各种声音从水面散入水底。
林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竖店影视城的,难道是梦游?可能吧,好象看到一具长得好象自己的僵尸从学校一直飘到了这里,林冲苦笑。
她今天会来这里打工,她一定会来这里,我要一直在这里等她。林冲给自己打气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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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隆隆地水声响起,执行导演的喊声从水面传来:
“今天早上,剧本是这样的:越灭吴后,西施与范蠡相约泛舟太湖,因自觉被夫差所污,配不上范蠡,因此在头一天晚上投湖自尽。我们所拍的第一个镜头是:范蠡及越国将士,越女们早晨醒来,发现西施留下遗书,已投湖自尽,大家一起冲到湖边,找不到西施,悲痛万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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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冲焦急地在湖边的越女群中穿梭,全是一样的服饰。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群众演员,过去林冲从来没注意到。
自从认识张若贞后,林冲每次都能从同样服饰的越女群中,一眼看到她。今天这是怎么啦?看背影,好象每一个越女都是张若贞。
一次次冲到背影的面前,一次次地失望而去。
前面是最后一个越女的背影,林冲很害怕,她也不是怎么办?
这个背影仍然不是,轰隆隆地水声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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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在和我捉迷藏,故意让我着急的。她想看我着急找她的样子,看我找不到,要么突然跳出来,站在我面前,吓我一跳;要么从我背后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。是了,一定是这样。林冲痴想着:好吧,既然你想逗我玩,我就陪你吧。只要你高兴,你想怎么玩,我都陪你。我要表现得和往常一样,等你出现。
内心里,另一个声音大喊着:林冲,醒醒吧,她不在这里,她不会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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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隆隆地水声里,执行导演的声音传来:
“大家清楚了自己的走位了吧,我们正式开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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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
青山隐隐水迢迢,香魂终归奈何桥。
粼粼太湖一色青,愁云惨淡万人泣。
多少柔情诉不尽,多少往事成烟云。
佳人不知何处去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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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卡!卡!卡!”水面传来导演的声音。
“范蠡,你悲痛的情绪不到位,你可是西施的青梅竹马,这里面最伤心的,莫过是你。看你边上这个小兄弟,表演多到位,有前途!小兄弟,下一个沙根就是你!”导演的手从水面伸到水底,拍了拍林冲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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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遍
“卡!卡!卡!”水面传来导演的声音。“范蠡情绪不到位,再来!”
第三遍
“卡!卡!卡!”水面又传来导演的声音:
“这样吧,放首歌,范蠡你一边听着歌,一边酝酿情绪,等你感觉到了,我们再重拍。最符合范蠡现在心情的歌曲,应该是那首《当年情》,就放这个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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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曲歌声从水面传来。
“……
拥着你匆匆往事诉不尽
散不去好梦难成愁酒易醒
忆往昔几分心情暗低吟
当年情在风中追忆已无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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拥着你依稀仿佛在梦中
重相逢不堪往事竟已无语
猛回首几回浮尘我独饮
当年情化作泪眼烟云
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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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声里,骑单车的少男少女穿过林间斑驳的阳光,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
歌声里,芙蓉树下的少女笑语嫣然,合欢花瓣如细雨润在发际
歌声里,吃对食的宫女和太监磕头如捣蒜,咬着牙接受杖刑
歌声里,东施象哭似地微微一笑,伸出一只异常洁净的手
歌声里,林冲想起了初见的那一天,不觉间,泪水浸湿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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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东京并不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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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《芙蓉雨》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