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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逵的记忆力一直非常好,印象中,人生最早的记忆是在大约三岁那年开始的。
为什么能够确定是三岁?因为李逵比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大三岁,李逵人生中的第一次记忆,应该就是在弟弟出生不久后发生的。
李逵家的老屋,是一个三间连通的房子。记忆中,李逵站在最西边那间屋里,那间屋靠南边的窗户下,是一个灶台;灶房和二进屋之间共用一道墙壁,墙壁中间是一扇门,连通灶房和二进屋;二进屋和最东边的堂屋,也就是主卧之间,共用的那道墙壁,也有一扇门。这扇门和前面提到的另一扇门,从东到西是一条线,如果门开着,可以从灶房一直看到最东边那间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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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逵人生的记忆,就从站在灶房这透过打开的两扇门向东看开始了。为什么他会站在这,李逵后来猜想,应该是母亲怀孕快分娩期间,没法照顾他,因此把他送到姑姑家了。后来李贵也就是李逵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之后,姑姑才把她送回到自个的家。当然,这些中间的过程是后来李逵自行脑补的。
为什么李逵人生的第一段记忆是从这里开始的,他自己也不明白,三岁的小男孩,应该是搞不明白一个新生儿的出生意味着什么。也许是在三岁李逵的潜意识里,他知道了自己增加了一个亲人,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,所以,他牢记了这一刻,作为人生记忆的开始。
李逵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子的,没有一点记忆。对于继父,印象极浅,对于生母怎么嫁给继父,同样没有一点记忆。回忆起继父,脑海中只有一个背影,蹲在灶台边或者是坐在灶台边的,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枪,吧嗒吧嗒抽着。灶台的火光摇曳着,看不清继父的脸庞,只有一个背影,被火光投射在墙壁上,忽明忽暗,忽长忽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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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中的第一次记忆开始了快进,不知怎地,李逵已经站在了堂屋里,也就是最东边母亲坐月子的那间房里。
堂屋最东头靠窗边有一个土炕也可能是床,那上边有一个小小的包裹,里边似乎有一个极其珍贵或者易碎的物件,床边或者炕边有一个小桌子,上面放着一个瓷碗,里面盛放着些小肉块,如小拇指的指甲盖般大小。
母亲看到李逵在盯着那些肉块看,示意李逵可以吃。李逵吃了几块,感觉味道很怪,和以前所吃过的肉食有所不同,呜咽着随口问道:“这是什么肉?”
“兔子肉。”母亲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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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如果人生可以重来,李逵再饿再馋,也不会碰那些肉一下。李逵相信这世上,有一根无形的命运之线,你当下所做的一些事、一些选择,会作为一根命运之线的起始-因线,牵引着你,必在未来某一天,强加给你不管能不能接受也必须接受的结果或者后果。李逵当时吃过的那碗肉,也许就是下一次命运之线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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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逵有一个同学,姓胡,同学们给他起个外号叫做胡日鬼,这位胡日鬼和李逵一共同学了近五年,从一年级开始。他父亲是做中药材的,自己家里种植,也上山采摘,也会向乡邻收取,然后卖给山外来的中药贩子。
胡日鬼经常给他们卖弄中药材知识。有一次,几年级,李逵记不清楚了,胡日鬼突然很神秘地问大家知不知道有一种中药叫作紫河车。小朋友们一片茫然,然后胡日鬼很得意地向大家解释紫河车是什么样的中药材。李逵听完解释,不知怎地,突然回忆起当年吃过的那碗兔子肉,整个人突然变的不好了。
自那之后,李逵突然特别害怕走夜路,后来发展到怕黑。有时自己一个人睡,要把被子紧紧地蒙在脸上,总觉得有什么形容不出的东西正准备掀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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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日鬼父亲收购贩卖药材,家庭经济条件要比李逵家里好许多,俩人年岁相仿,到了五年级时,那胡日鬼却比李逵身材要高出半头来。那段时期胡日鬼极其调皮,喜欢恶作剧:
按惯例,老师进教室后,班长要喊起立,全班起立致敬,老师还礼后,班长再喊坐下。一次,班长喊起立后,他偷偷把同桌的凳子用脚拨到一边,班长喊坐下后,那同桌一屁股坐个空,摔个腚开花,引起全班轰堂大笑;
有一次在课间,一个同学爬在课桌上,和前排的同学讨论着什么。胡日鬼把课间在操场边上采摘的野生山蒺藜悄悄放在他的凳子上,那同学坐下后,猛地又跳起老高,他在后边和一帮看笑话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;
还有一次,胡日鬼把一捧的野生山蒺藜悄悄粘在一个女同学的长发上。那女同学发现后,用手去摘那野生山蒺藜,却粘连在头发上极难取下。女同学摘着野生山蒺藜,忍着痛满眼含泪,边用白眼翻看胡日鬼,而他却得意地大笑;
有一次课间休息,胡日鬼把青毛虫放进一个女同学的铅笔盒里……;
有一次课间休息,胡日鬼大喊一声,地上有老鼠,吓得女同学们纷纷跺脚,有的甚至……;
……
“够了,别说了!”何蓉儿跺着脚,阻止了李逵的讲述,脸色有些发白。
李逵楞了一下,有些明白了,挠了挠头,说道:“不好意思,不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。”
“作弄女同学的这些事,你就别再说了,说些其它的倒没什么。”何蓉儿可能看到李逵些尴尬,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有点大,马上补充了一句:“我休息好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可以边赶路边讲,你觉得呢?”
李逵点点头,打点好行装,俩人一边前行,一边听李逵讲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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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逵长大后,看过一本书,联想到了那时胡日鬼的行为,因为那本书解释了那些行为:少年阶段,初始性意识觉醒的萌动。
胡日鬼所作所为,所有那些恶作剧不过是为了引起特定的哪一个异性的注意。只是,李逵再也没机会去问胡日鬼,当年他到底是为了引起哪一个女同学对他的关注,才做出这许多恶作剧。
刚才,李逵也没有和何蓉儿讲过:胡日鬼喜欢恶作剧的那一年,也就是五年级,李逵也喜欢冲一个叫童姗娥的女同学作一些轻微的恶作剧。童姗娥是班里学习委员,课下负责帮老师收作业,李逵常常故意抢去作业本,高高举起,让她伸手去够。
李逵喜欢看她颦眉,也喜欢看她笑。有时他也作出一些搞笑的动作,就是为了逗她笑。
她坐在教室最前排,两个马尾巴随着她的扭头,摆来甩去。李逵坐在后排,常常能看到童姗娥在听课时,无意识地用手捋着肩前的两个马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