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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逵扭动着身体,向前爬行了几步,看到一个犹如大腿粗细大小的三角空隙透着微光。李逵把下巴紧紧压在地面上,想从那个空隙往外看,角度不对,什么也看不到。李逵把头侧过来,左脸紧贴在地面上,向外看去,不远处好象有一个很大的空隙。
大口喘了几下,感觉体力恢复,李逵开始找寻出路。用手在四周摸索了好一会,李逵才发现,前方那个大腿粗细的三角空隙由三块构成:三角形的底面是胸膛下那块冰凉的地面;三角形的立面是李逵左手边一块摸不到边的水泥块;三角形的斜面是水泥块上盖上压着的一块巨大混凝土预制板,这块混凝土预制板顶在李逵右手边的墙角处,并压扣在地面上。
李逵试着从那个三角空隙钻过去,太小,头部过不去。两手在空隙四周用力乱掏一气,前方全是水泥混凝土。用力推了一下那个水泥块,纹丝不动,同样用力推了一下顶部压着的那块混凝土预制板,一样纹丝不动。绝望之下,李逵把手臂伸进那个三角空隙,向上去抬那个巨大的混凝土预制板。不远处,一阵轻微的咯吱声传来,这块巨大的混凝土预制板略微向上抬了抬。李逵大喜,再次用力去抬,手臂一软,一阵咯吱声中,那块混凝土预制板又压了回来,还好,顶在墙角处,没再继续往下压。
李逵累得直喘气,爬在那,一点也不想再动。
……
休息了不知多久,李逵感觉气力已经恢复,又试着按照刚才那样,把手臂伸进那个三角形的空隙,向上抬。徒劳无功,那块巨大的混凝土预制板略微向上走一走,两只手臂就再也用不上力,身体平爬在那,又不能换个能用上力的姿势继续往上抬。过了一会,预制板就咯吱咯吱又落了下来,推开的空隙不足以让李逵的头伸进去。
李逵想了想,慢慢地扭转自己的身体,终于翻过了身,让自己调整成仰面朝天的姿态。又休息了好一会,有了气力,李逵把手伸入头顶那个空隙,双肘用力抵在地面上向上一抬,咯吱声响起,李逵平躺在地,看不到什么状况,感觉比刚才抬的更高了。
双脚用力向后蹬,然后用腰臀的力量左右摆动了两下,最后依靠双手撑在上方,同时双肘抵在地面的固定,双肩一阵摆动,李逵象蛇一样向前行了几下,头部挪进了那块混凝土预制板的下方空隙。
双手有点发软,慢慢地松开,那块混凝土预制板在一阵咯吱声中,也慢慢地落下,最后压在了李逵的脑门上,硌的他后脑勺和前脑壳一阵生疼。还好,自己是个塌鼻子,李逵心想。
。
又休息了好久,李逵感觉有了体力,双手再次举抬,双肘撑在地面,咯吱声中,混凝土预制板离开了自己的前额。李逵运一口气,双脚向后蹬,腰臀用力摆动,双肩用力滑动,又向前蛇行了几下。这一下,不但是头部,李逵的胸部也挪进了这块混凝土预制板下面。就在这时,李逵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,再仔细一听,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。
李逵慢慢地松开双手,让那块混凝土预制板轻轻落下,压在自己前脑门和胸口上,又开始休息。气力恢复了些许,李逵再次把双肘撑在地面,双手用力抬举那块混凝土预制板,又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,李逵楞了,没有再动。过了一会,李逵再次上举,又听到那微弱的呻吟声,李逵松下手臂,呻吟声又消失了。
重复了几次:李逵手臂举抬,呻吟声出现;李逵手臂放下,呻吟声消失。他突然明白了,这块混凝土预制板是一个跷跷板,李逵在跷跷板的一头,另一端下面还压着一个人。当李逵用力举抬跷跷板这端时,那头下面被压的那个人,就被压得发出了呻吟声。
李逵想起来了,他们的教学楼的结构是:中间是东西走向的走廊,南北方向是一个个的班级教室。他跑出教室后门时,整个教学楼倒塌了,他头顶这混凝土预制板落下后,应该是正巧中部压在走廊残缺的断墙上,形成了一个跷跷板。
李逵头上和胸口压着那块混凝土跷跷板,进退两难。
…..
突然,地面开始抖动,轰隆隆的声音和簌簌的声音近在耳前。李逵感觉压在前额和胸腔的那块混凝土跷跷板越来越沉重,忽然一眩晕,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,只能听到一个声音,从胸腔里发出的只有出气没有吸气的那种呼气声。
李逵觉得自己就象一条离开湖水、蹦在岸上的鱼,全身无力地在扭动,口吐白沫,即将渴死。眩晕中,李逵用力向上抬举那块紧紧压在自己胸口的那块水泥预制板;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呻吟声,那块混凝土跷跷板似乎又压了下来;李逵用尽全身气力,把那块混凝土预制板向上抬起,只为能够呼吸一口污浊的空气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想法。
迷迷糊糊之中,那块跷跷板越来越轻,随着身下地面的跳动,缓缓地向另一边滑去。不再用力向上举起双手,就能够自由地呼吸,李逵放松了下来,眼前似乎光亮了许多,李逵昏了过去。
……
李逵费劲气力,翻过身,开始向前方的光亮处爬行。
“有人吗?”李逵听到前方的光亮处有人在喊。
李逵答应了一声,想说有,嗓子干痛嘶哑,却发出了一声:“呀!”
前方光亮处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:“这有人,听声音是个娃子。”紧接着,有一个束光照了过来,是手电筒的光束。
李逵奋力向前爬去,没爬多远,一个竹竿伸了进来,他紧抱住那根竹竿,被拖了出去。
那个惊喜的声音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逵。”
“你见到过……”
……
李逵瘫坐在操场上,看着眼前的这一片废墟,这一片废墟原本是他们镇上小学的三层教学楼。现在废墟周围有许多隐隐约约的人影,冲着缝隙处呼儿唤女。
一阵风起,李逵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双膝曲起,双手环抱着小腿,胸膛紧贴在大腿上,下巴支在膝盖上,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雨落下来,从李逵眉间滴下,混着泪水,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一道道污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