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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一天的那一刻之后,天气突然变了,不再闷热,而是风雨交加,气温明显变低。
那一天的下午,是幸存者自发组织起来在自救。
那一天的第二天,郡里、州里的消防加入了抢救幸存者的救援大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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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的第二天下午,压在李逵班级的那些混凝土预制板屋顶被撬开一个大窟窿,一个又一个同学被拉了出来。李逵没有站的太近,不敢去看血淋的场面;也不愿站的太远,他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同学被活着拉出来。
如果听到欢呼声,李逵心里跟着高兴起来;如果听到低低的啜泣声或者其他更剧烈的哭声,李逵也跟着难过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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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个人被拉了出来:看身形是一个成年人,脸部全是尘土,头部有些变形,已经没了气息。他的身体已经僵硬,胸部向前弯折,头部塌拉在胸前,双上臂保持前伸的动作,双前臂从中间弯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,腰腿部笔直挺立。李逵看了一眼,双前臂那个奇怪的角度和他们教室讲台前侧面的弧度保持一致。
李逵突然回想起他跑出教室后门,听到轰隆声响时回头看到的那一眼:教室的屋顶整个落了下来,万老师伸开了他的双臂;在他的双臂下,是一个木制的讲台;在木制的讲台下,蜷缩着几个同学。
李逵一下明白眼前这个僵硬的身躯是谁的,悲从心来,一下子忍不住,和周围的人一起啜泣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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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呼声一连响了三次,连续三个女同学从那个大窟窿里拉了出来,和迎接她们的亲人抱头大哭。哭过一会,起身向那个伸出双臂的身躯跪拜叩首。
又一个僵硬的身躯被拉了出来:双膝曲起,双手环抱着小腿,胸膛紧贴在大腿上,下巴支在膝盖上,满脸尘土,看不清脸庞,只有一对李逵熟悉的双马尾在风雨中飘动。
木木地看着她的妈妈扑了上去,哭的死去活来,李逵心中无限哀伤,任凭雨水打在脸上,汇流成河,瞬而流下。
……
那一天的第三天,来自大宋各州的消防部队、武警以及野战部队加入了救援大军。
那一天的第三天下午,李逵小弟班级所在的区域,压在他们头顶上的混凝土预制板被破拆开并抬离,露出底下的全貌。
李逵一直在不远处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,搬走一些和他的体重、身高、年龄相符的残砖砾石。抬离那个混凝土预制板后,他和所有人一样高兴,听到距离那最近的人,第一时间看到下面情形时的惊呼声后,李逵立即凑上前去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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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王二叔家养了一只老母猪,李逵曾看过那只老母猪喂崽:老母猪侧卧在地,十来个小猪崽整整齐齐地爬在它腹前吃奶,大的、小的一起欢快地哼哼。
如今,李逵又看到了相似的一幕:小弟李贵的班主任老师侧卧在地,他四周,整整齐齐地侧卧了一圈李贵的同学,其中包括李贵。
看到相似的一幕,李逵却笑不出声,因为此刻再也听不到欢快地哼哼,四周鸦雀无声。李贵的班主任身体僵硬,已无声息;抱出来的小小身躯只有少数有温热,气息微弱;大多已四肢冰冷,身体僵直,包括李逵的小弟李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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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逵怀里抱着小弟李贵冰冷僵硬的身躯,看着他双膝曲起,双手环抱着小腿,胸膛紧贴在大腿上,下巴支在膝盖上,满脸尘土。李逵好象又回到了那一天的早晨:上山的路上,碰到一条斑斓大蛇,小弟哭喊着对他说:“哥哥,我怕!”
雨水从李逵脸庞和发际滑落,滴在小弟李贵满是尘土的脸上。他意识到,自己又失去了一位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……
早在第一天下午,李逵脱困出来不久,李逵的姑姑就找到了他。每天上学要路过的那座山崩塌了,向两边塌陷。北边是镇子,小镇北部,靠近山峰的那片区域,大部分被山上崩塌的石块掩埋。而山峰北边,也就是李逵村子所处的区域,肯定也会受山峰崩塌的影响,具体受灾程度,尚不得知。
那一天的第三天,随着来自大宋各地的救灾人员到位,村子里的情况业已探明:崩塌的山峰掩埋了山脚下的整个村庄;自那一天那一刻之后,开始了没有尽头的风雨,把大大小小崩塌的碎石一直冲积到李逵他们村庄所在地,这些碎石构成了一个拦截山洪的大坝,形成一个堰塞湖,而李逵他们村,则是这个堰塞湖的拦水大坝的底部。现如今,湖水早已淹没他们村庄,这就意味着,如果那一刻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逃出,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。
而直到第三天过去,李逵仍然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和继父。而李逵的姑姑一家:姑父第一天就已身亡,姑姑家的三个表姐,大表姐因为在州立医学院求读,暂没有消息,听说省城并无太大影响,应该没有事;上高中的二表姐还没找到;上初中的三表姐逃生时,从窗户跳出摔断了腿,还好生命无忧。
……
随着没有尽头的雨水持续地落下,接到通知:堰塞湖的水位越来越高,除了部分持有生命探测仪的消防救援人员,其他人全部撤离。
若干年后,当李逵第一次听到《流浪记》这首歌的第一句歌词“我就这样告别山下的家,我实在不愿轻易让眼泪留下!”时,眼泪不知不觉间流出,流过脸颊,流经锁骨,直达衣领,过后方才醒觉。每次听到这一句,和第一次听这首曲子一样,李逵总能想到当年离开小镇,离开永远埋在废墟下的村庄和父母,离开永远埋在镇子小学的小弟、万老师、胡日鬼、双马尾及其他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人们的那一天。
心里在默念,不要轻易让眼泪留下,可是眼泪总是不争气地流湿双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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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什么行李,随着蜿蜒的火把,顺着山路,李逵他们连夜步行,赶到了县城,这里为他们准备了衣食,准备了救灾帐篷,立在好大一块平地上,密密麻麻,连绵不绝。
在这,李逵见到了好多小伙伴,高的,矮的,胖的,瘦的,男的,女的,不尽相同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,一听到轰隆声响,大家立即找到一个角落蜷缩着,双膝曲起,双手环抱着小腿,胸膛紧贴在大腿上,下巴支在膝盖上,紧闭双眼,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