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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苏斯现在是自由身,确定下来以后,第二天就可以入职。
张伟有点刚刚陈念向他汇报时的那股子热络劲儿,拉着热苏斯到项目组的开间里,给项目组众人一一地介绍,这位,就是新来的文案。
只有杨洋不在,她前一步出去拜访客户了,其余都在,都客客气气地站起来,挨个和热苏斯握手,欢迎新文案入职。
热苏斯彬彬有礼,一只手背在后,身体前躬,口中软软地说以后请多指教,既腼腆又从容。
这本来算是寻常,最多是会来事的新同事作派,但加上他穿衣得体,身形挺拔,棱角迷人,同时又一付迷惘的表情,就完全不同了。
阿依古丽脸上绯红,握过手后,眼睛看着热苏斯就有些移不开;谢瑛子也差不多,问热苏斯最中意的甜品是什么,改天她做了带来庆祝他入职。
陈念和严振强像是第一秒钟就觉察到了威胁,脸板着,姿势不自然地跟热苏斯握手,讲两客套话,气鼓鼓似的坐下。
张伟看在眼中,觉得自己或许冒失了。
这么一个相貌好看,能力出众的男同事,加入这个团体,张伟可以想象到会有什么化学反应,可能不全是好的;尤其是,如果他真的是魔鬼的话。
这话听起来很奇怪,但就是要做好这是真的的心理准备。
这算是引狼入室吗?他也说不好拿不准。
手机铃声响起,张伟先摁了静音,让陈念继续带热苏斯熟悉公司其他部门,介绍业务对接关系,这些工作反正明天也要做,顺便今天就完成,然后才打开手机,看是马心宇的,就不大想接。
响完一轮,没过几秒,对面还继续打过来,张伟这才接了,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,恶狠狠地低声说,“喂?”
“你干嘛呢,居然生我的气?我还生气呢!”电话那边马心宇也气呼呼地说。
前天他们议题对撞,说得实在不投机极了,一拍两散,不过这是表面,张伟心里觉得自己还是会听马心宇的,他也会听自己的,分歧其实不大,双方都等一个下台的台阶,现在台阶来了。
“有屁快放,我还忙着呢!”他恶狠狠地说。
“我还偏偏要慢慢地……说。”电话那边马心宇先是拌嘴,还没说完,语气沉下来,显然认真地说,“周六你不是丢给我几张照片,让我查那个女人吗?”
张伟觉得脖子后面有人吹风似的,顿时冷静下来,“结果怎么样?”
“当然是没问题,很容易就查到了,陈慧琴,28岁,视频直播主,也是一家情感咨询公司的合伙人。”马心宇说。
听起来……张伟有些含含糊糊的想法,比如说庄静情感上产生了什么障碍,所以求助这个女人,那么,星期六单独约在酒店见面,似乎找得到合理的理由。
“这个名字是真的么?”他问。
“我大概猜到你为什么找她了,我这边调查的结论是,她是个骗子,有诈骗前科,诈骗钱财,好几个人起诉过他,全都撤诉,最终得以不起诉。你是和她有什么瓜葛吗,被她骗钱了?”马心宇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不是,是我有个朋友……”张伟说,顿时语顿,落入了有个朋友就是自己的俗套。
“我把她的资料,包括她做直播的工作室地址,公司地址都发给你,你考虑一下,要对她采取什么行动,我这儿为你一条龙服务到底。”马心宇捉狭地说,克制住讥讽。
张伟心里有些乱,觉得这件事没那么重要,现在庄静好好的,马心宇的调查算是从侧面解答了一些自己的疑问,庄静并没出轨,她只是遇到了情感障碍,求助于专业人士,也许选择这个陈慧琴未必明智,哪怕被她骗了些钱呢,这些和别的可能性比起来都不重要。
回到座位上,唤醒电脑,马心宇提到的资料都已经发送过来。打开看,果然是那天自己跟踪和拍摄下的女人,这下知道了她的名字,陈慧琴。
张伟看着那张照片,照片上这个名叫陈慧琴的女人也在深沉地看着他,像在嘲笑他。
那天因为她,张伟被警察在治安室留置了一个小时,算时间,差不多正是杨立松唆使孙子诱骗绑架张逸茹的时候,这两者没什么关联,不论他有没有去找陈慧琴,张逸茹还是会被杨子强遇见,诱骗,这是不相干的两事件。
此时庄静还请假在家陪伴着张逸茹,夫妻俩都觉得不适合现在送她去学校,但不送去学校,庄静就得请假在家看着,这肯定维持不了多久。
我就想把这件事搞清楚,不追究谁的责任,我也追究不了啊,张伟心想,关掉电脑,出门下楼,坐进自己车里,瞑目一念,确认这陈慧琴正在她开网络直播的那个工作室,便开车前去。
到了目的地,停车,进大楼,到七层楼上,走到一间屋子外面,轻轻地按门铃。
按没两次,门打开,一个女子在门内,正是陈慧琴,看见门外站着的张伟,啊的一声惊呼,慌忙关上门,啪的一声。
张伟站在门口两步以外,手背着,一点儿也没想趁机门开时上前抵住门,那是宵小的作为,君子不屑。
他站在那儿,等了一会儿,门又半打开,陈慧琴满脸怒容,手放在门后。
“那天你追踪我还不够,还找到这里来,是怕不关进去,日子过得太潇洒了吗?”她大声说。
“我想和你谈谈,可以吗?”张伟心平气和地问。
“谈什么,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,快走啊,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很快就会到,再把你抓住,你就是累犯了!”陈慧琴色厉内荏地大声说。
“我本来想,如果仅仅是庄静找你做情感障碍方面咨询的话,你不会认识我,但很显然你认识我,我是来和你聊聊这个的。”
张伟继续沉稳地说,相信陈慧琴并没报警,她不过是吓唬人的。
“我没认识你,我根本就不认识你!”陈慧琴楞了一下,立马斩钉截铁地说。
张伟稍微有些挫折,也许是自己感觉错了呢,那天陈慧清不是认出了自己,而可能就是被自己莽撞的拍照行为所吓唬住了,转身就走,连同刚刚这次关门也如是,又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呢?
自己这么直接上门硬刚,很难说是明智之举,前一次和这次都一样;更加重要的是,自己不是孙悟空么,懂得无穷变化,要是直接变成庄静的模样,取证套话什么的,强似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。
明华还没教自己变化之术,此刻想也来不及,张伟脑子里飞转,觉得自己又挫一阵。
“庄静不知道你是个骗子,但我知道。所有转账都有记录,你猜,我肯不肯和你和解?”他大着胆子猜。
“你放屁!”陈慧琴脸色大变,想要关门,又还想要说清楚,“我是做感情咨询的,有专业证照,收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,合理合法,你要告,就去告好了。”
“我没有要告,我只是想和你谈谈,想了解一下,庄静究竟是什么问题?”
张伟低声下气地说,有问题解决就是了,谁是完美的人呢。
“她没有问题,有问题的是你,你才是问题的根源,没用的国蝻,金针菇,怎么会有女人看得上你,怎么那天没在楼顶上摔死你!摔死你就世界和平,庄静的问题,不用吃药也就解决了!”
陈慧琴激动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,脸上充满愤恨、鄙夷之色。
张伟知道金针菇是什么意思,那是个卑劣的羞辱,但前面两个字是什么没听懂,以及怎么会有女人看得上你,这句既是说庄静,也是说她不知道的栗晓琳,但知道有这回事,包括他丑态可掬地站在大楼外面,摇摇欲坠,那大概全国人民都看见了。
“我警告你,你嘴巴放干净点儿!”他呵斥道,然而下面就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了,想到,吃药,吃的什么药?
他本想大家开诚布公地把问题谈一谈,不论是这位陈慧琴骗钱还是骗色,女人骗色的问题不大,把问题说清楚就好了,答应以后不缠着庄静,还庄静和自己安宁的生活,哪怕钱的方面损失一些呢,不论多少,他现在都承受得起,但话说到这里节奏显然不大对了。
“你再不走,警察就来了,那天警察同志的警号我记下了,他会去调查,你是累犯,会被抓起来,至少拘留24小时!”陈慧琴大声宣告。
张伟觉得,没准她说的是真的,在刚刚关上门的一会儿,她真的报了警,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,自己会被挡住带走,again。这是可能的。
现在离开,当然有点儿丢人,但比起指控二次骚扰一个女士要经受的,又轻得多。作为一个成年人,对这个应该有起码的认识。
他犹豫了一下,手中手机扬了扬给陈慧琴看,“我这儿有你的资料,警察来了我就给他看,请他安排我们俩坐下来,好好地谈谈,我相信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铐起来,就单凭你一张嘴说,我还真不信!”
陈慧琴脸色又一变,“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,你要是觉得有问题,可以请庄静自己来和我谈,你在一旁听。”
这也是一条路子,问题好像可以解决,张伟心一宽,立即又想到,不,这不对,庄静不是说有了抑郁症,一定发生了什么,不肯对自己说,怎么能把她推到前面来对质,这样的对质会有结果吗?
在心底里他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认识,妻子和陈慧琴不是一路人,庄静或许糊涂或许软弱,但本质上是个好人,这位陈慧琴却是个坏人,不掺杂一丝杂质。
这是个游戏,该是坏人和坏人之间进行,不把好人拖进来。
“不了,我会自己解决。”张伟正色地说,抬手同陈慧琴道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