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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接下来,我要自己管理自己,决定修炼的进度?”张伟问,诚惶诚恐。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明华点头,鼓励地看着他。
张伟想起那一棍打在涯落肩头,皮开肉绽,以及轻而易举地捉住杨立松由上劈下的黄金剑并且折断时,感受到那时身体里的澎湃力量,但这时在哪里?东皇钟搞丢了。
“我觉得,我没什么进展。”张伟有些不安地说,这是他真实的感受,不算瞒骗,除去了神器的加持,他比第一天去兜率宫时不见得强了多少。
明华看着张伟,表情复杂,“我说过,你要在玄冰座上坐着,无论多久都行,一年,五年,十年,一百年,修炼没有捷径,如果时间的积累不足,你的身体力量不足,经受不起劫难,经受不起劫难,就没法进境,这犹如算学中的一加一等于二,一目了然,毫无辩驳的余地。兜率宫里时间和外面不同,不会影响你在人世间的生命,这需要你有个正确的认识,在玄冰座上能坐得下来,如果总是坐不了多久,没有进展岂不是正好?”
这似乎走进个死胡同,修炼没有捷径,就算在兜率宫里的修炼不影响外面的生活,但知易行难,自己就是没法在玄冰座上坐很久,每次也许一两天,三五天是有的,但真的要到百年那么长的时间刻度么?张伟难以想象。
“我要怎么样,才算能够突破广开殿?”他叹了口气问。
“我说过了好几回,你也很清楚,就是搬起那块大石头,那是一把钥匙,在十秒内越过那片空地,就可以打开广开殿通往姑碧殿的大门,也就算是突破了广开殿。”明华答道。
“我从来接受的道理是,凡事要循序渐进,不能一口气吃个大胖子,但凡要有进步,总是一点一点地取得,难度应该慢慢地加;但那块石头,我不知道到底有多重,我已试过了好多回,看不出有任何可能性抱得起来,这就好像你在最开始,给我设了最难的一个关隘。”
张伟说着,忽然硬生生地停下,谈了一口气,这是他的感受,但也许在明华看来这就是循序渐进的呢,自己真的能在兜率宫里玄冰座上坐个一年么?外面的时间几乎没有流逝,和自己送自己进去坐一年的牢有何区别,更别说十年的牢,百年的牢,自己根本就没有要按照修炼的路子走的心态,这怎么能勉强?
“广开殿这一处,并不是最难的。”明华轻描淡写地说。
果然。
“那你要让我能够忍受在广开殿里呆那么久才行啊!”张伟有些恶狠狠,耍无赖地说。
“我给了你涯落陪伴,他什么都知道一点,你和他聊可以增长见识,他在兵器上造诣很深,你不会觉得孤单、枯燥。”明华说,还是老一套。
张伟有了个奇怪的想法,但不能说出来,“这才没几天,他已经长成人了,变成了个巨大的……胖子。”
明华鼻子里明显哼了一声,表示对张伟做法和说法的不满,“我提醒过你,不应该满足他的要求,这是你造成的。”
“我造成的?”张伟不解。
“他是个得道的修行者,早就不用吃任何东西,或者说,只要吃一丁点东西就可以维持很久,只不过他心里断不了对食物的怀念,是他尘缘未断的一个劫难,向你要吃的,而你居然尽量满足他,一次不算,还有多次;你这样做并不让他免于饥饿,而是让他越来越私壑难填,对食物的贪欲本来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念想,被你变作了真实不虚的欲望,越养越大,再也停不下来。”
明华沉声说,但也说不上责怪,不知者不怪,何况这也未尝不另有深意。
“本来我不知道,是和他切磋时才醒悟的,我没有任何进展。”张伟接着说。
“你和他切磋是如何的?”明华问。
“打了两回,第一回我主攻,用殿里厢房里的铜棍对他的弯刀,一回合下来,弯刀格飞我的棍子,我也受了伤;另一回,我想我的力量速度都不足,于是要他攻,我防,还是只一回合,我连看清他的动作也来不及,他就已经收了刀。”张伟说。
第三回,借助神器之力,取得摧枯拉朽的胜利,他却不提。
“你练气的时间不够,灵气还未改造你的体魄,所以没什么力量和速度,就算棍法娴熟也没用,只是个花架子。”明华淡然地说。
“所以照你的说法,我还是必须在那玄冰座上坐上很久才行,可这我实在做不到,该如何是好?”张伟闷闷地问,这是真实不虚的疑问。
“办法不是没有,可代价太大,我想你还是尽量自己找到法子,克服心中俗念,实在不行,再用我的法子。”明华语气谨慎地答。
“什么办法?”张伟心里一动,问。
“忘却。忘却人间的人和事,一心修炼,在兜率宫里过了千年,回到人间,还只是一夜过去,什么也没耽误。”明华淡然地说,其实是不以为然的。
“忘却了人间事,一心修炼,回到人间,还想得起来么?”张伟意识到这是个关键,小心地问。
“我真那么做了,你会怨恨我,连大圣在内也会怪我。”明华说,显然遗忘了以后是再想不起来的,话里的意思却有些乱,如果真的忘记了,怎么会怨恨?
张伟闷声不语好一会儿,这真是个坏问题,伤脑筋,良久换了个问题,“殿里石头的另一边,厢房里有什么?”
殿室左翼的厢房里有古籍,有神兵,有神器,只如自家衣橱一样随便看随便拿,另一翼的厢房里,明华不带他去,是空着,还是藏着什么更不得了的物件?
明华摇头,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要到什么时候可以说?”张伟继续问。
“等你举起巨石,穿过那虚空之地,就自然走得进去了,走进去了,自己去看。”明华语气有些游移,逻辑又回到原点。
这快要变成一个执念,但却不可能实现的愿景,棍子上的胡萝卜,看得见吃不着,张伟默然。
“我要消失段时间,就算唤我,也唤不出的了,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,你赶紧想,抓紧提。”明华催促。
有件事,张伟的确打算下一次见明华时提出的,这时候刚刚好。
“我是大圣,却不会他的变化万千的法术,这不奇怪吗?”他问。
“这些法术,不是仙法的正道,只哄得了凡人肉胎凡眼,怎么能骗得过神仙,对你攻下九重殿一点儿帮助也没有,还分你的心在凡尘俗事上,我看不会比会了好。”
明华轻轻哂笑,其实语气留了一线,不算完全拒绝。
“我就是个凡人,就算修了仙也还是凡人,有好些凡人的事,用法术可以行方便,不然只好困坐愁城,难以解脱,也就无心修炼。”张伟争辩道,是耍无赖,也是谈判技巧。
最后几个字大概是神来之笔,张伟瞥见明华为之动容。像是被说服了。
“你想要学什么?”动容过后,明华平静地问,看样子愿意倾囊相授。
“我什么都想学,最想学的,就是变身术。”张伟狮子大开口,预备好了一番讨价还价。
明华叹了口气,“我还以为那些都是花拳绣脚,除了在凡夫俗子面前表现神奇之外,惹人注意之外什么用也没有,谁知道你这么在意。”
张伟被说中心事,脸上一红。
“我和大圣所学的不同,当然也能教你一些变化之术,但大圣总会觉醒,早迟你会掌握他所会的法术,就怕相互干扰,变成四不像,所以……”明华说到这里停下,身体向前,朝张伟倾过来。
看上去像是要凑过来亲吻他似的,张伟打了两个寒战,躲也不是,眼睁睁地看着明华的脸伸过来,鼻尖相对,有些冰凉的感觉,随之继续递进,两相重叠的侵入,彼此都没实体阻挡,嘴唇,皮肤,眼睛,舌头,头骨,耳,每一处都完全合为一体,接着是躯干四肢,器官对上器官,有说不出的缱绻味道,说不出的怪异感觉。
眼睛睁着,视觉却被完全剥夺,只觉身不知处于何间,周遭并非黑暗,也不是任何一种颜色;听觉也差不多,听见如潮水一样的轰隆噪音,不知究竟是什么。
良久,明华由张伟的身躯退出,坐回他先前的位置。
张伟恢复视觉和听力,还在车中,学校旁边的停车道上,有种被侵犯的屈辱和迷惘,也想到,明华未必是实体,更像是一个全息形象对自己内部一次探伤,这样描述挂一漏万,打比方大致是这样。
“我刚刚,进入了你的身体,代替你,访问了大圣的元神,你自个儿办不到,我能。他很好,生命力旺盛,恢复得很好,我替你习得了他大部分仙术,只要和我不冲突,避水和三味真火和我的属相冲突,没法学,其余的,全都收下,转给你,也就是你,已习得了这些仙术。”明华有些疲乏地说。
张伟还有些麻痹着,动弹不得,牙关紧咬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只是习得了这些仙术,整个修为还很浅,驾驭不了繁复的表达,如果能不用,还是别用为好。”明华继续说,絮絮叨叨,说各样仙法诸多不妥,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张伟逐渐缓过来,完全接管自己的身体,有如大病一场,“我好了。”
“没别的了吧?”明华临别之际依依不舍似的问。
“没有了。”张伟说。
明华身影变淡,去了别处,车里剩下张伟一人。
也不是只有他。
吴校长,杨班主任,庄静,陈慧琴,李峰、马心宇,挨个地在驾驶座上出现,全都漠无表情,面瘫似的。
以及更多的花样,老虎、鳄鱼、犀牛、丧尸、R2和C3,狂欢一样依次展现。
最后一个,是谭轩,冷冷地睥睨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