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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那种感觉,从未见过而向往,以为早已忘记的一个美丽影子,忽然在此刻闯入他的眼帘,落为真真实实的一个女子,让他一下子想起。
身体深处仿佛战栗,表情僵硬,望着那女子,情不知何起。
实际上,这更像是一种恐惧的感觉,有如黑暗里潜行的蛇,发出嘶嘶的吐信声,又如环绕脖子的刀锋,一碰即破。
稍微清醒,他首先想到的是,这是阿波罗又换了一种形态,寄在那位王剑锋或者还未知姓名的女士身上,为自己而来。
“Billy一般不参与到具体的投资里来,他现在都处在半退休状态了,真的是挺看好这个项目,专程过来拜访的。”女士声音如玉珠落盘一样清亮好听,跟唱越剧似的,脸上笑吟吟,比桃花更好看。
张伟想,她不是,毒蛇或许是那位王剑锋,起个外国名字Billy的。
那人身材高大,目光有神,虽然已经有白发,有些年纪了,可还是一付极具侵略性的神情,举手投足有掩饰不住的控制欲,把人间耍弄于手掌的意味。
“这是我没碰过的领域,到了我这个年纪,什么项目都做过了,突然发现一个自己没做过的领域,哇,一下子就开心起来,还可以做这个!”
王剑锋口头说开心,样子可一点儿也没开心的样子,冷冰冰,凶巴巴的。
马心宇看了一眼张伟,转向王剑锋,又是满脸堆笑,“王总,我冒昧问一句,这次你们投资,假如真进来了以后,预计会待多久?”
王剑锋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,回头看看他的助理,转回来对着马心宇,“你这是灵魂之问啊,我们还没进来,你就问我们什么时候走,你这是待客之道吗?”
“不是,不是,我这不是问问王总,对立达这次战略投资者引入计划抱有什么样的决心吗?”马心宇满脸陪笑地说。
大概是见自己的投资总监说话不得体,山水投资的总裁纪玉杰在一旁开口帮腔。
“我想这还是取决于后期,立达传媒上市和先丰集团整体业务配合的情况,如果可以深度结合,就不是待多久的问题,而会继续加大投入,做成一个新的梦幻时代那样的局面;如果确实不容易深度整合,本来王总就最擅长二级市场运作,他们下场来运作,到时候各方都会非常满意。”
“诶,可能要你失望了,纪总。”王剑锋身子探向前,在纪玉杰腿上轻拍一下,“以前猛犸,车客的操作模式,很难再重现了。我不讳言地说,大家都是熟人,先丰现在很缺钱,所以我话说前头,如果我们不进来就算了,进来的话,基本上应该就是第二种模式吧。”
张伟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,似是而非的层面是懂的,但这样层级人物的话,常能而示之不能,捉摸不定,差之毫厘谬以千里,他不能说自己听懂了。
他明白马心宇一开始不按常理出牌,其实已经在帮他打探王剑锋意图了,没有奏效,还是很感激。
几分钟前,他向马心宇保证,不开口,这回真的没把握的不说,有把握也最好不说,说见面就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那种见面,不用进入任何实质性内容,当个纯粹的花瓶。
也好,他可以不用仔细听众人说什么,专心地偷偷望向那位女子,女子娴静地翘着二郎腿,手里捧着pad,飞快地敲着文字,是如此专注,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被偷窥。
“那……”马心宇又看一眼杨晓强,转回王剑锋,“王总的意思是,可能还是要绝对控股,等上市以后在二级市场通过大宗交易再交还给我们?”
纪玉杰显然瞪了一眼他,但马心宇话已经说出来,收不回去了。
王剑锋有些疑惑地望着马心宇,回头看看那女子,“我们有讨论得这么深入吗?”
女子也惊讶,利索而柔和地答,“还没有呢,马总给了我他们的计划,我觉得适配度很高,就转给你,还没有到MOU的阶段。”
“我只是讨论一下可能性,实际上,我坦白地说啊,晨星和我们接触得比较早,他们提出控股,我已经回绝了,立达传媒的实控人不想失去控股权;所以我想如果以王总以往操作好几个项目的经验看来,我们暂时转出控股权,先丰给我们一个回购权,这应该是可行的做法。”马心宇说。
张伟听起来,这差不多是在向自己争辩,或推荐这个模式,这位王剑锋,显然是比刚刚见过的蒋文宇更具灵活性,也更有独立决策权的人物。
这个人说他的集团很缺钱,要的只是在二级市场圈钱,暂时拿走控股权,也会干净地还给山水投资,不,还给自己;控股权有什么意义呢,他账户里的钱,以及无穷无尽的钱,哪怕那这家先丰集团给收购了大概也不难。问题不在于一家公司的控股权,那只是浮名,自己在乎的是可以为这些认识的人们,不认识的人们做点儿什么。
他当然不会蠢到向这位看起来蛇蝎一样内在——没有道理,他就是这么觉得,的家伙谈反向收购他的集团,救这家伙的一时之急,那愚蠢得没边了,但暂时让渡立达传媒的控制权给他,换取他保证不干涉公司的经营,看起来是可以的。
“回购权?我看行,这是一个快速的模式,就跟古代相亲似的,觉得行就结了吧,不用像现在这样,男女之间慢慢了解,谈个十年,无疾而终。这样吧,Lilith,你接下来和马总就这一点单独形成一个MOU吧,我看行,这样挺好。”王剑锋爽快地做了决定,对女士做交待。
呵,她的名字叫Lilith,张伟心弦颤动了一下。她的样子,像有一根钢丝绳似的,一直在扯着自己朝她那边儿看,怎么看怎么好看,既赏心悦目,又有一种深切的爱在其中。
MOU,memorandumofunderstanding,谅解备忘录;既等于一切,也约等于零,张伟知道,不会为这个开怀,反而因为双方并没完全脱钩,接下来可能继续打交道下去,而感到一丝恐慌。
这王剑锋看起来奇特极了,也危险极了,好像跟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可自己一点眉目也没有,他是换了面目在自己面前出现的阿波罗么?还是别的更令他胆寒的未知之数,在明华受伤遁去,没人可帮自己的此刻。
还是自己,已经洗心革面的自己,对一位显然和自己不在同个层次的女子,真的又动了凡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