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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张伟开车上班,还没到公司,接到李晓强的电话,问他啥时候到公司。张伟说九点前准到,李晓强请他一到公司立刻到二十二楼来。
挂了电话,张伟难免有些生气,觉得李晓强平时不怎么在公司里走动,成了困坐总裁办公室的孤家寡人,这是他当时选择他做总裁时没想到的。
到了公司,时间还早,他还是在开水房泡了咖啡,吃行政部为早到员工提供的甜点,又回到工位,和陆续到来的众人交待今天的工作事项;老实说,他最近的事务太繁琐,不依赖陈念给他在一旁提示,好些设计类的工作他已经跟不上了。
甚至还和热苏斯聊一会儿,看看他在几个项目上的文案,事实上都很不错,不论是工业化产品还是快销产品,都以诗化的言语撰写文案,风格极为强烈,张伟甚至觉得自己才华不足,不足以评价这些文案,只能从是否在实用信息展示上缺位批评两句;但他也没批评,心里有些不安。
他能感受到,陈念在项目组里是事务管理性的枢纽,而热苏斯入职没几天,已经成为了项目组的关注热点,不论是阿依古丽还是杨洋,或是谢瑛子,都和平常不同,爱像向日葵一样围着热苏斯,言语热烈。
张伟甚至感觉到了些嫉妒,几个女生之前也尊敬他,喜欢他,但不至于崇拜,而此刻他感觉几个女生对热苏斯的热情,近乎崇拜。
因此,这嫉妒难说没有带来相当的不安;他怀着这样的感受,离开项目组办公区,上到二十二层,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。
李晓强请他坐下,自己也拉张椅子在张伟面前坐下,这至少是以前倨傲的祝时雨不屑做的,稍微改变了张伟觉得他傲慢的印象。
“老大,没人的时候我还是叫你老大,叫你别的,不习惯。”李晓强搓着手说,笑得勉强。
“嗨,没事儿,叫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事儿,你找我什么事儿啊?”张伟笑着问。
李晓强显然有些为难,嗫嚅两下,说不出,抓抓头,揉揉眼,总之望之不似总裁。
“老大,是这样的,前两天马总找我,还有祝总、徐总一起开会,提到公司薪酬改革的事,说为了增强员工竞争力,配合董事会的一个什么挖角事务,要求对公司全体员工薪酬做……大规模的调整,明说了中位薪酬要提高50%以上,要徐总做出对应的方案,最快年后就执行。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徐总说,如果这么做的话,今年就算还能盈利,明年的人力成本也要无缘无故地增加一大块,财务计划都没法做了,祝总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说到这儿,李晓强胆怯地望着张伟,欲言又止。
张伟有些惊讶马心宇当着自己的面反对给员工做普惠性地加薪,随即就给公司管理层下达指令,甚至中位数加薪50%以上的具体目标都提出了,实在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你的意思呢?”他小心地问。
“我的意思……”李晓强有些茫然,觉得自己的意见并不重要的神态,轻轻摇头,“马总提出这个要求过后,祝总徐总和我一起开会讨论,他们觉得,公司没法承受这样的成本增加,哦,对了,马总还提了个要求,他要管理层和总监级员工减薪30%,这我倒是没什么意见。”
张伟知道李晓强原先做文案时薪水只有四千块,自己选择了他做公司总裁,薪水按职位上调,此时薪水三万五千块,翻了大约八倍,他肯定感觉自己德不配位,不配拿这么高的薪酬,即使减掉30%也还很高,公司里其他高管和总监肯定会很不满。
“他们的意见是他们的意见,你觉得有必要给普通员工加薪吗,比如50%?”他问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……我觉得其实也不用,确实徐总说得对,表面上看加薪50%不算很多,但加上对应的税金和保险呢,公司人力成本接近翻倍,这是在还没有做出大的业务变化的情况下,无端增加的成本,就是为了讨大家高兴,实在……很难理解。”李晓强艰难地说出来。
张伟表情不变,不能不说心里失望极了。加薪后员工成本当然增加了很多,但基数本来就低于同业标准好多,这一点就不提了?李晓强自己以前作为自己部门薪水最低的员工,本来对加薪应该非常敏感才对,此刻却变成了明显的反对。
他也知道,这并非李晓强本身意愿如此,而是被原本高薪的既得利益者夹持,要求李晓强通过自己向马心宇反映,他们怀疑自己和马心宇之间有特殊关系——他们的直觉是对的,不得不这么做的。
“我觉得,大家现在的薪水都不高,生活艰难,提高薪水对提高士气有很大的帮助,提高士气不是只为讨大家高兴,这本身就是公司改革的一部分,可以提高一般工作效率,促进工作品质和管理品质的提高,它是软性的倒逼业务拓展和管理改革,我个人打心底里是赞同的。”张伟平和地说。
“这是好的一面,但这样搞公司入不敷出,维持不了多久就垮掉,公司垮掉大家都会失业,真的必要为了短期更好的享受,就把公司折腾光吗?”李晓强有些动了火气地问。
张伟也有些动气,当时要是想得到有此刻,总裁就选陈念了,陈念还比他更接地气。可这时候自己又能说什么。
“我理解董事会主要还是希望公司能尽力提高销售业绩,毕竟山水投资那边在捣鼓公司上市,整个营收还维持在目前水平实在是勉为其难。这么看啊,晓强,如果以一定要冲刺上市为目的,那么一定要冲刺营业收入的提高,那要冲刺营收提高,一定要业务的完成结构性调整,比如说,装进更多利润率高的项目,这伴随着项目扩充和挖人,而为了公平起见,提高原有团队的薪资待遇,逻辑上是成立的。”最后还亲切地用了个,“好吗?”
“就是……想……麻烦下老大,你能不能给马总提一下,我们的意见是,给员工加薪是ok的,但幅度能不能不要50%那么大,还有,高管的减薪也能不能不要那么狠,30%实在太多了。”李晓强继续说,叹了一口气,“这是祝总和徐总他们的意见,我怎么都行。”
“晓强,我就是一个项目经理,虽然和马总是同学,但董事会的决策,我赞同不了,也反对不了,公司管理层的意见,最好还是直接和马总说,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是不会介入的。”张伟想了好一会儿,还是这么说。
由二十二楼下来,他气得肝儿疼,气李晓强站在管理层那边,也气管理层尸位素餐,只为自己的利益,不为员工,也不为公司的利益考虑。这是换掉一两个人,或者两三个人可以解决的吗,新换上来的人,就拿李晓强来说事儿,他可不就是最底层给提拔起来的么,没几天屁股就坐歪了。
他坐着想了好久,大致想明白,这事儿谁也解决不了,换了没被大圣附身的自己,真要踩了狗屎运坐到那个位置上,可不还就跟李晓强那付忧公司忧长远发展的样子一模一样,岂能指望得更多。
有电话进来,张伟接了,是马心宇的,本来想好好赞美他一回,此刻也没了心情。
“什么事?”他没好气地问。
“好事儿!”马心宇欢快地说。
“好事儿还轮得到我?”张伟反唇相讥。
“真是好事儿,昨天你见的那位Lilith小姐,她要回南靖,人在往机场去呢,问我你的电话,我问她要干嘛,说想找你聊聊,就在机场见一面,简单聊几句。你不正说这件事接下来你上吗,别怂了啊。”电话那边马心宇架秧子地说。
张伟心脏咚咚地跳了几下,血液在喉管那儿打了结似的,一下子说出话来。
“干嘛呢,怂了啊?”马心宇追问。
张伟觉得昨天和马心宇那番话就是一时冲动,自己才刚犯了大错,几乎丧命,天可怜见地没死,有幸被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元神附身,得了无数的好处,和庄静跟茹茹的关系也陆续地修补中,可谓天眷,怎么会又饱暖思**,惦记起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呢?
那姑娘绝非好相与的,一个几千亿市值企业集团实控人的……女助理,能简单得了?这当然又是一个栗晓琳,等着自己再栽跟斗呢。
“是啊,我怂了,还是你继续吧。”他闷声闷气地说,心中着实不甘。
“你没听清我在说什么,”马心宇语气里有些悻悻然的味道,“是Lilith打电话给我,邀请你到机场和她见一面,notme,不是我,你以为我不想和她单独相会吗?我们认识好多年了,她从没给过我机会,最多就是电话,视频,她来长安,约她喝咖啡都不甩我。但是她邀请你去机场和她见面。”
“是吗?”张伟心里的野火腾地蔓延开来,也不想去扑了。
“你现在赶去机场,我把她手机发给你,我估计你们实际也就聊二三十分钟。听着,你同意先丰集团是我们的优先选项,那就最好积极点儿,哪怕出卖点儿色相呢,”马心宇说到这儿,motherfucker了好几句,显然是意不忿极了,“但这是为了工作,至少我,是理解你的,庄静理解不理解你是另外一回事儿。你也不用担心老王,王总,王剑锋,Lilith是他表妹,他们之间没什么,你们要是有什么关系,是会给我们带来额外好处的!”
张伟听着马心宇部署,觉得自己像洗衣机的衣服,被波轮搅得翻来滚去,起起落落,浮浮沉沉,又像是站在悬崖边上,退一步什么事都没有,但偏偏心里有个遏制不住向前迈一步的念头,想试试坠落下去是什么滋味——自己是怎么了?
“行吧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