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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伟不用想也知道,吕钦恒进来时身上就装着窃听器,自己如果同意他的出价,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个同意的表达,不论再补充什么条件,加什么但是,就自然构成勒索罪,他当场发难,不费力就把拷贝扣住,人心之险恶,莫此为甚。
“不,”他先这么说,确保窃听器录得清楚,“这不是我的主张,我是在研究让各方都损失最小的办法!事情已经发生,不可能所有人都全身而退,全无损失,哪怕会担点儿无妄之灾,各自分摊伤害,总比双方都蒙受更大的伤害要好。”
“那你所谓操作的当,是如何的操作的当法儿?”吕钦恒悻悻然地问。
“我把这份拷贝拿给耿洁思看,建议她撤诉,向你公开致歉,她指控你的,大部分内容在严格的事实层面并不存在,经过反省,认为有必要澄清,向你道歉。”张伟说。
吕钦恒鼻子里哼一声,“就这?”
“你接受公开致歉的同时,也向她和社会大众致歉,为你在言辞上确实存在误导她的地方,以及为迟迟没有正面回应社会大众的呼声而道歉;同时,你保证在整个过程里,绝没有动用任何不正当的行为向耿洁思施压,有这个结果,是你们两个人捐弃前嫌,直接对话所取得的进展。”
张伟咬文嚼字地说,这不在来时的预计里,是交谈中逐步思索得来。
“还有吗?”吕钦恒表情难看,也稍微释然地问。
“你决定捐出两百万,成立一个反办公室性骚扰的基金,为那些被性骚扰的个案的当事人提供援助。”张伟接着说,照应吕钦恒本来打算出的钱,不能便宜了他。
“两百万,好吧,我还是会出这两百万,但我其实得不到完全的清白,就算最乐观地估计,还是会有不小比例的人怀疑我,暗中做了手脚。”吕钦恒咬牙切齿地说,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“等基金成立以后,我追捐两百万,捐献落款就以‘一位热心市民’好了。如果聚合愿意恢复你的职位,那恭喜你,我……不,立达自然是挖不动你的了,很可惜。”张伟表面轻松地说,心中实在落寞。
“我考虑一下,你别忘记了,截至目前为止,我在法庭层面胜的几率还是很高的。”吕钦恒说,着实迷惑,张伟缘何既帮自己洗清罪名,又再平白出两百万?
“当然,我甚至想,如果你肯主动认罪,承认所有指控,可能社死的程度比你在法庭上获胜还轻一些。”张伟笑着说。
“你就这么看待一个被冤枉的人吗?你明明知道那不是事实!”吕钦恒恨声说道。
“我……的确不想……让你得到完全的胜利。”张伟叹了口气,愿意这么承认。
如果是孙悟空,就不用这么多纠结;金猴奋起千钧棒,打就完了,哪儿顾忌到这些,可能吕钦恒被指控后第一时间就被金箍棒给砸成肉泥了,正义得以伸张,猴子就是猴子,不会去骚扰女人,死人没法复生,不会有后来的事。
张伟走了这么一神,哑然失笑;我不是孙悟空,不全是,还保留了自己的部分;我不如他出道即巅峰,大开大合,没法体会人生的复杂和艰难。我不是,我不幸生而为人,生而为一个普通人,当然免不了这些羁绊。
这些羁绊是好的么,是不好的么?他也不知道,只知道,我想要伸张正义,按正义本来应该的样子!
就这么说定,双方都意犹未尽,张伟和吕钦恒聊了些别的,请教关于进入娱乐事业的必备功课,这是为吕钦恒如果确实不愿意跳槽他应该知道的,吕钦恒知无不答,气氛比刚刚的针锋相对要和谐得多。
看看夜已经极深了,两人起身道别,吕钦恒打车回家,张伟步行回酒店,边走边打电话给李峰,把他吵醒,和他谈这件事,包括缘起,进行,和自己想要的发展方向。
“我想请你和那位姑娘谈谈,我不适合露面,按照我刚给你说的意见,问她是否愿意这么做。”他对李峰说。
“你这不是与虎谋皮吗,如果那姑娘确实诬赖那哥们儿的话,你还给她机会,不把这种碰瓷的行为扼杀在摇篮里,还给她脸?”李峰没好气地说。
“我不是给你说过我的道理了吗,你没听进去啊?”张伟没客气地怼回去。
“听进去了,但我觉得你这是妇人之仁,一厢情愿,你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,既不想讨好一部分人——你拿到的证据公布出来很明显。会受相当多人欢迎,他们觉得耿洁思没有任何证据就诬赖一个名誉相当不错的人,这代表了一种危险的趋势,他们会为你拍手叫好,大受鼓舞,但你决定不公布,本质上来说他们不知道这一点,但你确实让他们失望了;特别失望!”李峰情绪激动地说,失望的人是他,他就是失望的人。
“是吗?”张伟不置可否。
“你也没法讨好另一部分人,他们恨你用这东西堵住耿洁思的嘴,她们恨你的性别,有些人恨你搅黄了他们的生意,这是笔生意你懂吗?这些个人群加起来,我说代表全社会的大部分人不过分吧?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你,老实说,我从没见过这么糟糕的处事之道。”李峰接着说,恨恨地说,恨铁不成钢。
张伟明白李峰在说什么,他早意识到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,李峰和自己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。
“这就是我为什么费尽一切努力藏在幕后的原因。我不想出风头,被人喜欢,或被人讨厌;我的确不喜欢被人讨厌的感觉,为此宁愿牺牲掉被人喜欢的好处,这个世界很公正,当你得到的时候总会失去,我选择不被所有人喜欢,但可以自由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。”
“也许你会被所有人讨厌,千夫所指。”李峰有点儿残忍地加码,所有人,甚至包括他自己。
“所以我选择……藏起来。”张伟难说没有一点儿愤懑的,挂了电话。
活在自己的世界里?他边走边想,为李峰这句话始终耿耿于怀。不,我没那么自闭,我在对抗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