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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伟召集那个会议三天之后,项目组所有人都给他回了邮件,包括热苏斯在内,汇报他们的债务情况。
附上欠条金额最大的人是陈念,足有三万七千多块钱,按他当前的薪水标准算,不吃不喝要还四个月,算上一般的开销用度的话,一年也还不清,张伟很是疑惑,陈念作为条单身狗,平时看起来也节俭本分的人,哪儿来那么大的用度。
其余人借条都在一万以内,还款的压力要小得多,阿依古丽和杨洋没有借条,说明她们没有信用卡债,合乎张伟的观察;热苏斯也没有,邮件上说,谢谢领导。
借条总额有六万多块钱,张伟立即就转给了各位当事人,也给两个没有欠条的人发了红包,但没有给热苏斯。
他觉得热苏斯怪怪的,说不上有哪里怪,没有任何把柄,也许是这个名字让他有这种感觉,其实并无逾距的地方,但就是这种感觉挥之不去。
一个人在一群人里,言谈举止,举手投足,偏好亲疏,也许细微得觉察不到的变化渐渐地发生,自己哪儿有那么多的时间注意。
也许这是自己的心病吧,张伟这么想,转完帐之后,还是把陈念叫到旁边会议室,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,为什么借了那么多钱。
陈念有些失魂落魄,口中嗫嚅:“对不起领导,你不是说,不问缘由的吗?”
“就算我食言好了,我想帮你,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。”张伟诚恳地说。
陈念又再踌躇一番,“我……赌球输了,想扳回来,越赌越大,开始借钱……”
张伟听过好些人沉溺在网上赌博的例子,陈念的说法倒不意外,问了些他如何买盘,如何借钱的,分别欠哪些平台的钱。这些他本来想应该作为隐私,不必过问,当事人自己知道就行了,只是有点儿难以置信居然是陈念,也就违反承诺地问了。
陈念战战兢兢地答,并无隐瞒,大概自知已经快到借不出钱周转的程度。
“绝对绝对不可能拿着这笔钱再来一把allin吧?赢了会所嫩模,输了工地搬砖。”张伟怀揣着善意,揶揄地问。
“绝对不会。”陈念战栗着答。
“要答应我,从今后再不赌了。”张伟收起笑容,目光像刀子一样。
“再也不赌了。”陈念低声说,嗒然若丧。
“如果再赌,你一定会一路输下去,绝没有再回头的机会。”张伟说,觉得这诅咒软弱无力,终究他和陈念太熟了,没法对他狠下心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念说。
张伟看着陈念,隐隐有种感觉,要是自己当时选择的是他或许更好,比李晓强更好;但这关键的时间点已经错过,没准他赌这么大就是近两周的事,为他感受到的失意;本来自己离职,项目负责人的接手者会是他,而自己没离职,更要命的是,他手下的李晓强一步登天成了公司总裁,这种情况谁可以做到不失意,不想在别的地方找回来呢?
“明年我们业务一定会有大的跃进,还是很有机会的,你要集中注意力在工作上,别再错失机会。”张伟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念尽可能做出受到了鼓舞的神情。
张伟拍拍他的肩,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。
回到工位上,跟李峰通个电话,问他那边情况如何,李峰说更耿洁思已经联系上,对方同意下班后见个面,张伟提醒他要小心点,做好预防。
李峰说知道,他还是第一回和这样具有社会指标性的人物见面呢,何况是个女的,不成功的女明星,他会小心。
中午张伟还外出一趟,和一个客户吃饭,谈结款的事,以及明年续约的情况,大致顺利。
吃完饭回公司,在位置上小睡了一会儿,醒来看电脑上阿依古丽发来一条信息,说她想要辞职,希望张伟同意。
张伟吓了一跳,睡意顿时全消,回消息问为什么,是不是有什么委屈的地方,同时抬头看见几步之外阿依古丽还像平时那样,盯着电脑屏幕,在不同窗口切换打字,不时拿笔写记事贴粘在电脑屏幕边缘,密密麻麻地像书签。
“没有,工作很愉快,就是在长安待得太久,想家了,正好父母催促,所以决定离开。”阿依古丽百忙中回了消息。
张伟想了一番,起身到阿依古丽面前,要她跟自己一起到旁边会议室。
到了会议室,两人面对面站着,张伟开口问,“到底是什么原因?”
“我不是说了吗,我离开家太久了,爸爸妈妈在催,所以我……”阿依古丽慌张地说。
这话也是确实的,阿依古丽是和田人,到长安来,远离故乡好几千里,没找男朋友,没有定局下来的苗头,说要回到故乡,理固宜然。
“我觉得这不是原因,真正的原因不好说,才要找这种一听就不真实的理由。好,我先说啊,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我立即同意,但还建议你先请两个月假,回家待段时间再说,心结了了,你再回来,职位还给你保留;如果两个月以后觉得回家就是你想要的,而且在家乡也找到了满意的工作,那请假就转离职,你看怎么样?”
张伟有点儿赌博式地说,希望阿依古丽会感激自己的用心,收回辞职的要求,又想,她这么辞职走了太可惜,没有离职补偿,她好歹也在公司待慢了两年,用辞退的方式拿三个月补偿是不是更好?
“老大,”阿依古丽低下了头,从未有过的踌躇出现在她脸上,“其实是……别的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张伟问。
“是严振强,他一直在追求我,我没同意,本来还好吧,也还能像同事那样的相处,但最近他做了些过分的事……我觉得这不太好,觉得这样会让大家都觉得不安,所以,我想离开,也许对大家都好。”阿依古丽委婉地说。
“最近他怎么样了?”张伟心头一惊,不知道居然项目组里出来这样的事,自己完全没察觉;以前他总担心阿依古丽身为媒介,被业务合作方滋扰,小心留意这方面的问题,阿依古丽一直应对得很好,没惹出麻烦来,谁知道祸起萧墙,居然麻烦制造者是严振强,看上去比陈念还本分的人,又一个没想到。
“在办公室里没什么,大家关系不错,但……前两天,他竟然追到我租的房子,来骚扰我,我也是没辙了。”阿依古丽无奈地说,甚至有些歉疚。
张伟心里叹息了一声,美好的办公室恋情千篇一律,不美好的各有不同,要是阿依古丽有喜欢的人,当然不会离开长安,如果有喜欢的人,当然不会找领导反映,而会有别的解决法子。
“我……找他谈谈,要是情况确实是这样,而他不肯改变的话,阿依古丽,该走的人是他,不是你。”
“不,老大,其实,还有件事。”阿依古丽低着头说,又抬起头偷望着张伟。
“你说就是了。”张伟有些不安的预感。
“我知道这样不对,但是老大,我有喜欢的人,就是你。”阿依古丽抬起头,认真地望着张伟,脸上带着歉疚和期待,脸红扑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