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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3章 忆苦思甜 天峰相约二两酒
我坚决不肯,可姥爷的意志更是坚决,他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我留。
他十分感慨地告诉我说他自己去年有种了一分地的烟叶呢,收成很好,足足晒了满满两大筐,这下子最起码够他吸上一整年的了。还有,我大姨,五姨,母亲她们经常也会给他买烟叶的,主要是他吸了一辈子的烟袋,觉得这卷烟总是不如这烟叶吸起来过瘾。
姥爷看我还是不为所动,便语重心长地又说道,国儿啊,现在日子好过了,不再像以前那样受挫了(就是受委屈,受穷,受困的意思),几十年前,想吸袋烟都是件很困难的事。有段时间我实在是熬不住了,只好去拿点干白芋(红薯)叶子塞到烟袋锅子里来过过烟瘾。那个玩意太杠了,根本吸不动,一使劲,呛得喉咙像火烧了似的,还没有什么味道,唉,可总比没有烟吸强点吧。那个时候,吃顿饱饭都不容易,家里人口多,一家老小都得吃喝啊,要是嘴里不嘬嘬烟袋杆子,那光是脑子里想的事就能把人给压趴下去了,是真的难受啊,甚至感觉快活不下去了.
正在和姥姥姥爷他们拉呱呢,突然接到了唐天峰的电话。唐天峰小名大洋,比我大五岁,他是家中老大,下面还有四个弟妹,吃饭的多,干活的少,他家三大爷也觉得他这一支多少代就没有出过读书人了,像他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,还不照样活得有滋有味的埃
所以呢,三大爷就一直没有让唐天峰去上学,直到后来大队来家里找了,说必须得上了,三大爷才被迫放人了。
那时候他已经十一岁了,而我又早上了一年,所以他只比我高一届,谁都没有想到,他可能是年纪大些,头脑发育的早些吧,也可能是前几年下地干活,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,那就是,上不好学就得去地里干活,所以,他的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,我那时候每次到了放假的时候,都会去借他的书来提前预习。
他初中毕业的时候后已经整整十八岁了,如果不是上学的话,同龄的村里人已经都有结婚的了。虽然成绩不错,可他并没有选择上高中,而是去了盐城的一个商业中专,等我四年后上大学了,他已经在公社粮管所里上一年的班了。
后来,随着我平时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慢慢的变少了。我记得还是在上大一的那年寒假,去街上赶年集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他,毕竟是已经领了两年工资的人了啊,于是,他还特意请我去喝了一碗羊肉汤。
喝汤的时候,他不断地发着牢骚,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选择上高中,走出去,现在被迫窝在乡里,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般,接着就是工作中遇到的不平事,什么领导任人唯亲了,给他穿小鞋了,所有的好事都轮不到自己了,而单位里的坏事,孬事全都推给了他等等。
不过,我那时还小,才刚上大学,对这些办公室政治斗争的事压根就提不起一点兴趣。更重要的是,我当时觉得他只是上了个小中专,和自己的一本大学是不能相提并论的,而且,我这个专业毕业之后,肯定是要留在市里的,我还幻想着市里人的素质应该比乡下高上很多,这种情况应该是遇不到的,凭我的本事,怎么着也得混个风生水起的,谁成想,等我毕了业,却连份工作都没有谋上,落了个远走他乡的结果。
第二个我不想多参与他的话题的原因是,这家伙从小就是个大嘴巴子,在我们家乡有句俗话说,“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香油”,意思就是他装不住话,藏不住秘密。而且,他特别喜欢吹牛逼,往往三分四分的事经过他的嘴那么一加工,就能给你说成了个八分九分的,所以啊,只要你稍微一不注意,说不定你的话明天就传遍全村了,还可能会大变样的,要是好事倒也罢了,就怕是坏事啊,呵呵呵。
正因为我对他很是了解,所以,基本上也就是随声附和那么两句,其余的时间就只是静静地听他说。
不过,他在粮管所也干了没有几年,随着政策的调整,像他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自然是优先下岗了,然后呢,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,竟然在街上开了一家理发店。
一开始听说生意还不错呢,很多小青年都过来请他按照当时港台流行的发型给自己整个头型,可能是经过了粮管所那几年的磨练吧,这小子已经很会来事了,居然把我们乡上中心中学,中心小学的理发全给承包了,那可是有将近2000来人呢,另外,他还在店外的空地上摆了几张台球案子,后来听说又开了一家卡拉OK
唐天峰在电话里对我说,哎呀,老二啊,我还真怕找不到你呢,幸亏前几天从二婶那里拿到了你的手机,今天三十了,该办的事中午都办完了吧?
然后,他不容我回答,就又说道,我这边都准备好了,你赶快过来喝两杯吧.
唐天峰家在村东头,而我们家在村中间,等我赶过去的时候,才发现这家伙不单单是请了我一个,而是请了一大堆人,有些面孔已经陌生到让我有些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,但是经过他稍微那么一提醒,马上就能从回忆里把他们给复活了。
唐天峰自然是这一桌人的组织者啊,都不是外人,也算是一次小型的同学聚会吧。
我问唐天峰现在干什么呢,理发店生意怎么样啊?
谁知道他摇了摇头回答说,什么理发店啊,我早就不干了。 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道,啊?不干了,什么时候的事啊?那现在忙什么呢?
呵呵呵,现在我啊,就是瞎混呗,听说你发大财了,看看,连那么高级的车都开上了埃
我笑了笑,说,发财?我的哥哥唻,怎么可能呢,你听谁胡说的?我充其量也就是打个工的而已,能发什么大财啊?发财也是人家老板发财啊,咱就是靠着点能力挣点辛苦钱罢了。
唐天峰肯定不信啊,他直摇头,我掏出华子给在座的挨个发了烟,又掏出打火机帮唐天峰点上烟,给足了他面子。他用力的抽了两口,然后才笃定地冲大家伙说道,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,各位,你们可别听老二谦虚啊,他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他一直都不愿意出风头,做什么事都是悄悄的做,对不对啊?
在座的人都点了点头,跟着附和起来,我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,唐天峰又说道,你这可瞒不了我的,我可听恁家三叔(蛟龙的爸爸)说了,你现在一个月工资都一万多了?那个谁谁谁,在咱们公社中心中学当老师,一个月才500多块钱埃乖乖,这么一算,最起码得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抵得上你一个月的工资埃
发财的事可以抵赖,可这工资的事不能再谦虚了啊,否则会被他们认为我也太不实在了,只好点点头回道,奥,这个工资的事倒是真的。不过,你们也都知道的,深圳工资肯定比咱们这里是要高一些的,不然,人家都大老远的跑那里去干什么啊?可是,你这挣得多,干的也多啊,花的也多埃不瞒你们说,我几乎天天都要干到晚上12点多,有时候凌晨两三点也是常事。其实啊,这工资的多少都是相对的,在深圳那种地方,你就是挣的再多也不够花啊,你想想,我这两个孩子啊,一个月光是奶粉钱就要两千多块呢,还有车子要供,房子要供
我为什么说了这么这么一大堆没有影的事呢?其实,很简单,这人啊,就是再好的兄弟,亲戚,朋友,他当然是希望你过的很好,可是不能比他们好,这就是人性埃果然,我这么一说,唐天峰似乎有所思,点了点头,感慨道,奥,这么看来,你也不容易埃不过,老二,你这档次是上来了啊,我听说小孩喝的奶粉都是香港过来的,那得多贵啊.
我打了个呵呵就过去了,这一桌人有七八个呢,都是东西两庄的,只不过有的不是太熟悉而已,因为毕竟要大上那么几岁的,别看就这么几岁,那就已经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了,这孩子堆里,最多不能相差两岁,为什么呢?
因为孩子在一起,吵个嘴,打个架,那是家常便饭,年龄相当,就算是打输了,也无所谓,胜败乃兵家常事嘛,下次你可能就赢了。可是如果有一个孩子比其他人大上很多,那岂不是每次都是他赢啊,那还有什么意思啊,大家也自然就不肯和他一起玩了啊,对不对?
所以呢,这些人,我虽然都认识,可小时候很少在一起玩,现在一转眼都成家立业,结婚生子了,他们给我的整体感觉就是,很苦闷,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很压抑,他们依然都还没有逃脱父母的安排,依然每天都重复着祖祖辈辈一直在做的事,他们从电视上,从其他人的嘴里也听到了一些外面世界的声音,只是他们暂时还没有这个胆子出去。
今天唐天峰做东,目的就是想从我这里真真切切的打听一下外面的世界,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的。我详细的把广东的情况给做了一个说明,他们听了之后,一个个很是憧憬,也很激动,可是又一想到老家离广东那么远,光是打个来回都要三四天的时间,要是真的过去了,那一年最多也就只能回来一次啊,况且,还不一定就能买到票呢。那家里的地,家里的老婆孩子要怎么办呢?想到这里,他们眼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光芒很快就又暗淡了下去。
说实话,他们的这个反应我是非常理解的,我们这一代人虽然没有人是独生子女,可是真的要离开家乡,离开父母,离开妻儿,那么长时间不回来,还真不行呢。
首先说的就是家里的几亩地,难不成扔了啊?呵呵呵,那是绝对不可能啊,这出去到底能挣几个钱还是个未知数呢,就此把地撂荒了,别说他们不敢这么干,就算敢,那他们的父母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,在老一辈人的心目中,这就是脸面的问题,更是根本的问题埃
看着他们一个个由一开始的激情澎湃,渐渐到神色黯然,摇头叹息,我不能无动于衷啊,便给他们建议说,其实不去广东也没有问题啊,这机会嘛,哪里没有啊,到处都是的,你们不愿意离家太远,那也可以就近去苏南啊,也可以去咱们市里埃
我话音未落,唐天峰就问道,对了,老二,听说俺二叔二婶子在徐州盘了个店,卖的东西都是你从广东发货过来的,生意不还错吧?
我点了点头,说,还行,还行,肯定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。
一年能挣多少啊?唐天峰又追问道。
一年啊?这还没有干够一年呢,怎么算啊?反正这几个月算是旺季吧,我听恁二叔说差不多两三万块吧。
很多人听到这里,肯定就有些不解了,说你们家里是明明说赚了6万多嘛,你干嘛说少了一半呢?呵呵呵,这还真不能实话实说,一则有卖弄,炫耀之嫌,二则这是商业机密,哪能随便就吐出来埃
在座的人立刻都瞪大了眼睛,“哇”了一声,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。唐天峰更是郑重的砸吧砸吧了嘴,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缠,忙给他们几个打气道,所以,你们可不要小看了咱们市里,更不要只把眼睛放到外地,其实,要是能在自己家里做个小生意,干个小买卖,也是很不错的。说一千,道一万,首先你得迈出第一步去,然后才能适时地调整自己的步子。其次,就是不要太担心找不到工作之类的,咱们这些人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,还有什么是咱们干不了的,只要有这个决心,就什么都不用怕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