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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登山车,张楚岚抽出一张手帕蒙住了绘梨衣的眼睛:“一会解开手帕会看到很漂亮的东西哦。”
走过凹凸不平的碎石小路,张楚岚踢开那些疯长的野草和菟丝子,走在前面,道路尽头有暖融融的阳光照进林子里来,他们沿着轨道来到山崖边,扶着绘梨衣让她登上一块凸出悬崖的石头。
绘梨衣解开手帕,夕阳如海潮般涌入她的视野,巨大的日轮已经触及了海面,数千万吨海水在她脚下缓缓地荡漾,潮水在黑色的山崖下碎成白色的水花,风吹着数万公顷的森林,傍晚的树林远看也像海,苍红色的大海,成千上万的树梢随风摇曳,组成层层叠叠的波涛。
“那家伙选的地方还不错。”张楚岚心道,这是路明非心里日本最漂亮的地方。
忽然下丹田传来一股暖意,看来路明非也很高兴,在观察女孩的表情,对方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,落日在女孩玫瑰色的眼眸上渡了一层梦幻的金色。
“它很温柔。”绘梨衣给张楚岚看小本子。
“它?”
绘梨衣用手指着前方的风景点头。
“是指风景么?”
“是......世界。”绘梨衣摇了摇头,斟酌了一下词语后,在本子上写道。
“世界......温柔么。”张楚岚不免羡慕对方的单纯,他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温柔过。
“以前世界不是这样的,没有那么温柔过。”绘梨衣又写。
“以前你觉得世界是什么样的?”路明非问。
“蛇群守护的宝石,很漂亮、很远、很危险。”
蛇群守护的宝石?真是出人意料的比喻,某种程度上又是完美的比喻,那座灯火辉煌的东京城不就是群蛇守护的宝石么?巨大的野心像是黑色的蛇群那样在不夜城中穿行,隐藏着危险的毒牙。
“海里有海怪么?”绘梨衣举着小本子,盯着路明非眼睛。
“有,估计是龙类。”
“飞空艇是真存在么?”她又开始刷刷地写。
“应该在我死后能发明出来吧。”
“地狱呢,有么?”
“我是道士,不了解西方的地府。”
“A-laws和天人组织还在作战么?”
“动画片都是假的,当然,这个世界也不存在奥特曼和怪兽。”
绘梨衣不停写问题,张楚岚耐心地回答,她的问题千奇百怪,有些很有条理,比如大海为什么会有潮汐,但有些非常无厘头,比如布里塔尼亚王国对11区的奴役是在何时结束的。
当问及张楚岚的家乡,他拿出手机配合图片讲解他们国家有更加美丽的风景,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长城,水光潋滟晴方好的西湖,会当凌绝顶的泰山,一岁一枯荣的hLbE大草原,要是有机会,就带她去看一看。
张楚岚很清楚,女孩眼中世界是通过动画片和游戏了解的,没有人给她耐心地讲述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即便源稚生也只是陪她打打游戏,因为他认定玩游戏是会让绘梨衣高兴起来的事。
“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子的啊。”绘梨衣的大眼闪闪发光。
“源稚生不会给讲外面的事情么?”张楚岚问。
“不会,哥哥只会陪我打游戏。”
“这个世界没有火影忍者也没有海贼王,失望吗?”张楚岚感觉是在告诉小孩世上没有圣诞老人,你的圣诞礼物都是你父母偷偷塞进你袜子里面的。
落日一点一点地从大地上收走阳光,苍红色的树海变成了红黑色,很快夜幕就会降临在梅津寺町的上方,这是最后一眼夕阳。
“不失望,我很喜欢这样的世界。”绘梨衣望着渐渐沉下的余晖写道:“可这个世界不喜欢我。”
看着这两行字,张楚岚感觉心脏不由得一紧,仿佛被名为“世界”的大手捏住了。
“我会给大家添麻烦,我也给Sakura添了麻烦。”绘梨衣又写。
“是我太任性了,非要从家里跑出来。”
“我早就该回去了……不过还是很高兴。”
张楚岚没有回答,他看不到自己此刻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,只是看着女孩奋笔疾书。
“这里很漂亮,早知道第一天就该来这里,谢谢Sakura,谢谢你……。”
这句话还没写完,张楚岚握住女孩的手用严肃的语气说道:“够了!”
绘梨衣被吓一跳,手中的水笔跌落在地上,这段相处在一起的时间里,她从未听过男孩用愤怒的语气跟她说话,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说错或者做错了什么,但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,低下头去抓着裙·摆。
张楚岚把脸埋在阴影之中,沉声道:“绘梨衣,你喜欢这个世界,可我......不喜欢啊。”
绘梨衣望着男孩阴沉的侧脸,她慌慌张张地捡起笔写道:“为什么?”
张楚岚抬头望向暗沉的天空,目光陷入回忆:“自从我爷爷被人杀害后,父亲为了逃命也离我而去,我成了孤儿,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爷爷掌握着强大的力量,就像绘梨衣你一样。”
“Sakura的爷爷像绘梨衣?”绘梨衣挠了挠头。
“我爷爷和父亲事情先放一旁,后来我上了小学,班主任在同学面前介绍我,说我是一个人孤儿,让所有同学都照顾我,因为孤儿这个身份,我成了班级里特殊的存在。
班级里的几个刺头知道我是孤儿,就专门欺负我,他们每天放学都会把我抓起来打一顿,至于其他人,他们会骂我是没人要的可怜虫,在这个班级里,没有我的容身之所,他们不喜欢我。”张楚岚目光深邃。
“然后呢?”绘梨衣揪紧拳头,她听到这里,不免难过起来,她不明白,Sakura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被人讨厌。
“我一直在爷爷告诉不要惹人注意,万事都要忍着,但我没遵循他老人家的教诲,我努力学习,终于考到了全年级第一的成绩。”
“Sakura好厉害,那你的同学喜欢上你了吗?”
“并没有,当我站在全校师生面前领奖时,他们仍是用那种看异类的目光盯着我,什么事情都没有改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