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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疑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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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胭华的宠爱似乎比她刚入宫时更甚,压过了安如钰与姣贵人,直逼着媚央去。

    安如钰曾为媚央打抱不平,说胭华曾对媚央那么恶毒,如今皇上两边宠,竟不嫌尴尬么?媚央发觉安如钰总对皇帝有所不满,细问过后,才知道是安如钰失子后那段时间,皇帝到底是将她的心伤了。她如今并不在乎皇帝心里到底有谁,每次承宠不过也是逢场作戏,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将来罢了。

    而媚央一开始便不相信任何人,如今除了采澜,还有云绾几名奴婢,她也没有相信任何人。对于皇帝,她一早就将对方看做博取前程的工具,并没有任何感情。所以即便如今他宠爱胭华,她也不会因为伤心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,只会暗地里细细筹谋。

    慧贵嫔说会助她,可她并不敢把赌注押在慧贵嫔身上。慧贵嫔或许顶多只会保她不死,可她要的,是进一步的权力。

    然而情况并没有媚央想的那样乐观。

    一日午后,皇帝来宛仪殿小坐。媚央与皇帝分享话本子里的乐趣,说是前朝有位皇子,与京城最美的两位美人纠缠不清,而这两位美人又恰恰是表姊妹。两个美人互相嫉妒,互相陷害,结果一个给另一个下药使其毁了容,另一个给前一个下药使其再也无法生育。那名皇子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两个绝世的美人,一个也没有剩下。

    皇帝打量着她,不久,缓缓道:“央儿,你是要威胁朕么?”

    媚央心中一惊,赶紧从皇帝的怀抱中起身,在地上跪下,头埋得低低的,道:“嫔妾不敢,嫔妾不过是恰好翻到了这本,皇上若是不喜嫔妾换一本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起来吧,”皇帝语气到底还是舒缓的,“前朝皇子贪心,同时要两姐妹,她们你争我斗,最终两败俱伤。你是想说,朕必须在你与你姐姐之间选一个,不然你们迟早会斗得你死我活,最后朕一个也得不到么?”

    媚央没有起身,只抬头,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皇帝,道:“嫔妾真的没有这个意思。”于恩宠上,媚央不爱冒险,又怎会想出如此激进的法子威逼皇帝?方才的话本当真是她随手翻的。

    “你真没这个意思吗?”皇帝略微惊讶,“罢了,哪怕你有这般的意思又如何呢?庄嫔她到底是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媚央起身,温婉道:“姐姐做过的错事嫔妾不想继续计较,若是继续计较,只会使后宫不宁。后宫不宁,皇帝也会不安,嫔妾不想皇上不安。”

    皇帝笑笑,道:“你是个懂事的。”

    可皇帝到底是疑她了。媚央自知自己在皇帝心里并没有多少分量,想来除了嘉贵妃、慧贵嫔以及中宫皇后外,大多数的后宫女子在皇帝心里都没什么分量。如此想来媚央也算心里平衡了,毕竟他是对谁都薄情,并不是单单对着自己。

    而皇帝虽说着胭华对不起媚央,可到底还是宠她宠得肆无忌惮。想来胭华在令慈宫不仅修炼了心性,更学了如何伺候皇帝,她如今整个人都不似从前那般严肃,想来夜里也能多放开许多。

    八月里是胭华的生辰,皇帝更是为了她在沉锦宫办了一次宴会。媚央为不落人口舌,也参加了宴会。

    皇帝似乎喝得尽兴,酩酊大醉。醉里还说今日要留宿沉锦宫。可今日胭华在小日子里,身上不干净,不能侍寝。吕公公心想皇帝喜欢媚央,把皇帝送去宛仪殿总是可以的。胭华自然生气,今日是她的生日宴,自己不能侍寝,却白白地便宜了媚央,届时脸上有些不愉。吕公公原先也是疏忽,可到底不能为了胭华而改了,不然好像堂堂一国之君去哪留宿都要看后宫妃嫔脸色似的。

    几个内监好不容易把皇帝搬到了宛仪殿,皇帝却好像醉得以为这里是昭元宫,慢悠悠地问:“吕熙,你说朱美人手上那疤,到底是她自己划的还是庄嫔划的?”

    媚央一惊,随即心中十分不悦。她转头对云绾道:“出去找吕公公,说皇上人在这儿心不在这儿,还不如把他送去沉锦宫。含珠殿那边那位不能侍寝,含琦殿那位未必。”

    云绾忙劝自家小主:“天色已晚,若是宛仪殿再把皇上送出去多难看,叫别人说咱们与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。”

    媚央对皇帝并无情,如今不悦,冷静下来也明白是一个人受到威胁的正常反应。人的愤怒有时来自于自身的无能,她怕自己今后一落千丈,再无力回天,故而会愤怒。而如今心中已冷静,她告诉自己,必须确认皇帝为什么这样想才行。

    “陛下,您为何这么想呢?”媚央学着吕熙的语气,捏着鼻子道。此刻吕熙出去了,别的下人也出去了,媚央不怕有人听见胡乱揣测。皇帝喃喃道:“先前宫里有人说洛氏与她有牵连,洛氏那次又是她故意为之,你说朱美人那次会不会也是?”

    反正皇帝醉着,也不会分辩声音是谁的,哪怕觉得不对也是醉时听到的幻觉,并不能作数。媚央便继续学着吕熙道:“奴才觉得不能。洛嫔是主动去的沉锦宫,而朱美人那次已经被禁足,庄嫔若是无事,也没必要去宛仪殿。况且朱美人身上受了那么严重的伤,又怎可能是作假?退一万步讲,就算那次是朱美人一手策划的,可这次她若是跟洛嫔小主联手,为何不让洛嫔小主也做得如上次那般细致?”

    这番话中的意思算是比较复杂了,喝醉了的皇帝不知听没听懂,过了一会儿,便呼噜声起。媚央叹了一口气,掀开被子,与他同枕共眠。

    皇帝往沉锦宫送去了许多赏赐,作为胭华生日的贺礼。洛绮盈一次在路上遇到媚央,道:“朱美人你前几天不是说皇上那儿有块未打磨的玉石特别值钱么?你可知道那玉石现在在哪?”

    “在哪?”媚央不过随口一问,洛绮盈便酸溜溜地回答:“你姐姐过生辰,皇上把那块石头送去沉锦宫了。”

    今年媚央的生辰皇帝虽没下旨摆宴,可皇帝亦是赐下了不少好东西。媚央心里也没有不平衡,可洛绮盈那边撺掇道:“你姐姐如今的宠爱可压过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洛嫔与朱美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?叫我也听听?”陈御媛走过来,朝两人轻蔑地笑笑。洛绮盈本比陈御媛位分高上半阶,陈御媛却只称“洛嫔”,连一句敬称的“姐姐”都没有。洛绮盈不由不悦道:“原以为陈御媛跟着太后娘娘与贤妃娘娘学了不少规矩,现在看来不过如此,对着位分比自己高的妃嫔也敢如此不敬。”

    陈御媛不屑,轻蔑道:“不过是半阶罢了,哪日你要是做了主子娘娘再向我耍威风。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,有什么资格?”

    洛家不算势大,好歹洛老爷也是兵部尚书,可陈家从先帝爷那会儿起就是大世家,又出了个太后,在陈御媛眼里,洛家就是“小门小户了”。朱家地位与洛家等同,媚央又是庶女,更是被陈御媛看不起,只听陈御媛道:“朱美人更是低贱,一个下人生的庶女,凭什么入宫得宠?”

    媚央听见陈御媛指着自己已故的娘亲骂,心中不忿,正要上前一步与陈御媛理论。洛绮盈或许是怕媚央动手,见状赶紧拉住媚央,却又指着陈御媛的鼻子道:“真是大家氏族教出来的好女儿,说话这么难听,不怕给太后娘娘丢脸么?”

    陈御媛今日十分张扬,与她平时的举止完全不同。平日里陈御媛都是跟在太后、贤妃身边的,一副恭顺样子,可真没想到,一旦脱离了她们,陈御媛就开始放肆了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贤妃也走这条路,她老远看见了洛绮盈与媚央在一起,本着与陈御媛相同的心思过来找茬。可走近了,却听见陈御媛骂媚央的母亲。

    贤妃虽不知道皇帝喜欢白幽兰,可姑母把白幽兰赐给朱尚书时她也在闺阁里,常常入宫与姑母作伴。姑母是做大事的人,一向不拘小节,却做了给臣子赐妾这般的小事。贤妃一味地怀疑白幽兰是姑母派进朱府的眼线,便一直关注着这个身份卑微的女人,后来她难产死了,自然也知道。可陈御媛那时还小,大抵是不知道这些,只知道媚央的母亲是宫中宫女出身,便拿着媚央的出身说事,却不知议论已故的人,是所有人的忌讳。

    洛绮盈说的那句“不怕给太后娘娘丢脸”背后的含义便是“不怕给太后以及陈家丢脸”,贤妃也是陈家出来的女子,更是陈御媛的姐姐。她觉得陈御媛现在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世家女子的作风,更觉得自己有责任教育她一下,便呵斥道:“陈御媛,在宫里能说这种话么?陈家的脸真让你给丢尽了!”

    媚央看贤妃来,还以为贤妃要对自己和洛绮盈说三道四,可却没想到贤妃直接骂了陈御媛。想想也对,陈御媛平日里与贤妃她们一起恭恭敬敬,对着旁人便如此放肆,贤妃肯定怕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给自己惹事。

    陈御媛看见长姊,不由一惊,连忙恭恭顺顺地行礼,解释道:“长姊,朱美人她们对我不敬,我便教训她们几句罢了。”

    贤妃却了解妹妹的性子,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,说道:“说朱美人对你不敬就算了,洛嫔比你位分高的人,你倒是告诉本宫她对你怎么不敬?跟本宫回青竹宫,本宫要好好教你规矩。”

    旁人若是叫贤妃说这句话想必如今已经下破了胆,不知贤妃要怎么折腾自己。可陈御媛好歹是贤妃的亲妹子,贤妃也不可能对她怎样,便一副承认错误的样子,道:“好姐姐,我知错了。”

    贤妃不买她的账,却也不再凌厉的呵斥她,对媚央两人没好气道:“朱美人和洛嫔也有错,回去抄二十遍佛经吧。”如今皇后执掌六宫,贤妃也不敢罚得太重,抄佛经这般小刑罚还算可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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