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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
财星高照
作者:长空星照
玉帝曰:财神在人间是神,在天界是人,无诏不得进入天庭。
一
玉皇大帝睡在牙床,辗转反侧,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。如今天文武百官齐备,忠勇可靠,各路神仙各司其职,进退有序,没有什烦心之事,为什么会睡不着呢?难道是因为王母娘娘到人间昆仑省亲,一个人独睡不习惯了吗?年轻的时候,东征西讨,巡视四方,王母省亲了解凡界之事,一个人独睡也是常有的事,现在越发上了年纪,一个人竟睡不着了吗?唉!人们只知道当天老爷的风光无限,尊贵无比,却不知道天老爷有天老爷的难处,普通老百姓有普通老百姓的方便之处。普通百姓妻子回娘家,丈夫陪伴,亲情融融,那是多好的事!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得意嘛!天老爷可不行!别说不能到岳父母家中,就是王母娘娘家里来人,那些繁文缛也够个人受的。普通百姓到女儿家来,女婿问岳父个好,女儿拉娘个手,那个亲热,实在令人羡慕。在天宫里却不行,当父母的却给女儿行礼,看着就别扭。没法子,别扭也得这样办,天庭皇家尊严哪!
越是睡不着,越是不停地翻身打滚。翻转到牙床边上,肌肤稍觉凉快,心里烦躁也差了些,混混沌沌的似睡非睡,觉得身子有点麻,再一翻身,竟然从牙床上跌了下来。
玉帝这一跌,竟跌出一个东莱之国。
玉帝一跌,天崩地裂。
玉帝跌破天幕,跌穿云层,生生跌落在日出之海。刹那间,海浪冲天,海天连为一体,敲打得天幕嗵嗵作响;波涛漫地,水陆不分两界,撞击得龙宫摇摇欲倾。天地人神,鱼虫鸟兽,全都包裹在这玉飞银溅的水世界里。
东海龙王、龙母、龙女、龙子龙孙、虾兵蟹将龟承相齐齐跑出龙宫,被浪涛冲击得晕头转向,四处奔逃。有那巡海夜叉急急来报,说天上掉下巨物,直砸在海的西边,水急浪高,波涛热涌,末将近前不得,特来禀报。
龙王让龙子龟丞相保卫龙宫,带领虾兵蟹将赶赴海边。见是玉帝,顾不得磕头跪拜,赶紧拱头摆尾,推石堆土,筑起一座山来把玉帝托出海面。
东海龙王卷缩跪伏在地,不敢睁眼抬头,如同一条冬蛇,僵死在玉帝面前。
只听玉帝开口说道:“起来吧,不干你事。”
龙王这才如春虫复苏,起来谢恩。
“你这水里凉快,寡人倒睡了一觉。想不到在这水里睡觉,还别有一番滋味嘞!”玉帝说。
“微臣不知玉帝来此小憩,有失迎接,死罪死罪。”龙王仍然诚恐诚惶。
东海这边无事,天上却乱开了锅。王母娘娘省亲,带走了大部分侍女。玉帝一人独睡,侍女们不便进入寝室,太监们不宣不得进入寝宫,所以,玉帝跌落人间之事,天上无人知晓。待到听见震天巨响,太白金星赶来报告,这才发现不见了玉帝。
太白金星、托塔天王进得玉帝寝宫,看到天幕洞开,见玉帝坐在海里,急忙腾云驾雾急急赶来。
金星降落云端,玉帝招手说道:“金星,过来过来。这海边小憩,还是蛮惬意的嘞!你时常奔走凡界,有这么好的去处,为何不告诉寡人?天上太过热燥,以后你要时常提醒寡人,可不要只顾一个人来此享受。”弄得太白金星苦笑不得。
玉帝从山上向西望去,见这儿已然和原来海边的夸父山连为一体,东西已有八百余里,就对太白金星说:“爱卿,这儿已然成为片广表的土地,就在这儿立一个封国吧!立国事宜,就有你来操办。国王人选么,也不拘什么龙子龙孙,皇亲国戚,是个有德之人高就行。国名嘛,就叫东莱国吧!你看原来那些封国,穷人仍然很多,并不象你们奏报的那么好。谁能把天下治理得好,就让谁当这东莱国王。”说罢就打算回天庭。
金星赶紧准备銮驾,并请示说:“陛下以后要常来这东海之滨,就给这座山赐个名字吧!臣想叫玉皇山如何?不知当否?”玉帝想了想,说:“此山乃龙推而成,就叫龙成山吧。”
太白金星听了,吓出一身冷汗。此山乃玉帝跌下天界才有的,玉皇山,不是在宣扬玉帝的笑话吗?虽说这不是什么丑事,但天尊生活琐事,总不宜在人间传扬。见玉帝并不在意,就忙不迭地说:“微臣领旨。”
玉帝回天庭去了,金星就在下界忙着移民安国。他又在这龙山上建了一座大殿,大殿正中塑上玉帝的金身。龙王说玉帝虽然独尊,但大殿空阔,威严不足,因而把金星的金身也放在玉帝旁。又怕凡人不识玉帝金面,就把人间的道德真君之像也塑了放进金殿。玉帝当然居中,太白金星在右,太上老君在左。大殿还是空,考虑到玉帝出行不能没有护卫仪仗,又把托塔天王、东海龙王分塑两边,依山墙而立。后来,王母娘娘来此,大殿已然容纳不下,又在玉皇殿后另建一殿,为王母娘娘下榻。事后,王母娘娘的金身就塑在后殿,由海神娘娘陪伴。就这样,原本一片荒芜之地,竟然成了一个繁华之国。因为这儿山连着海,海连着天,极目就是天边,后世之人就叫这儿是“天之尽头”。
财神就降生在这东莱国的赵家庄村。
财神降生的时候,与一般农家孩子没什么两样,只是他生下来的时候天快明了,所以父亲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明。父亲姓赵名乾,他就叫赵明。叔叔赵坤家也生了个男孩,比他小一岁,排着行,就叫赵亮。
赵明生在农历七月二十二,母亲怀着他的时候算着日子是七月十五,心里不免害怕,说那是一个鬼节。就盼望着他能不能七个月就生,七成八秕,七个月生下来的孩子能活,八个月生下来活不了。等过了七个月,又想,管他生在几日呐,能旺旺相相地生下来比什么都好。但真正到了七月十五,母亲又不断地祷告,孩子呀,人家都有个懒月儿的,你也懒懒月儿吧!懒月儿懒了几天,又盼着孩子快生出来。一连三天没生,就有点儿发急,对着自己的肚子不停地念叨,孩子,别直着懒了,你不急,当娘的可急了!
头一胎生孩子,当母亲的总是这样儿,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儿忐忑不安。就要当母亲了,哪个女人能不高兴!担心孩子能顺顺利利地生下来吗?生下来能旺旺相相的吗?
赵氏兄弟两家东西住着,中间隔着几户人家,有户江姓人家,生了个女孩儿,叫江月。江月生在八月十五,给她起名字的时候,还颇费了一番周折。本来名字这东西,只是用来人与人之间的区分而已,可因为人为的这个忌那个讳的就多了些讲究。江月生在中秋月圆之时,名字起了一大串,什么秋、红叶、媛、圆圆之类的,但不是冲着姑就是犯着姨,这月字虽然和前面那几个字意思都和秋天月圆相近,但字面上不犯,就这么叫了。江月比赵明小,比赵亮大。
赵家老兄弟俩虽说分居而过,但牲口犁犋合着用,有了大事商量着办,弟弟大事都听当哥的,倒像是一家人,邻居相处得和睦,孩子们也都在一起玩儿。
七、八岁的时候,农家孩子割草剜菜的就开始干活儿了。有草的时候,孩子们割青草喂牲口,或者挖野菜喂猪喂兔,太穷的人家人也吃野菜,粮食不够得添巴着点儿。
赵家庄村前有一条河,孩子们割草剜菜满了筐,就会在河里的沙滩上玩儿。沙滩松软,摔不出伤来。他们玩一种叫“骑驾关”的游戏,许多孩子分为两队,一队选出一个首领。大孩子壮孩子在下,另一个孩子骑在他的肩膀上,上面的用手,下面的可以用脚,相互打仗。一方把另一方全部打翻在地,就是夺了关或者守住了关算赢。首领喊着口令指挥着本队人马,攻关的一方发出挑战,守关方应着:
“雉鸡翎
“跑马城”
“挥大刀”
“我的兵马尽你挑。”
然后双方混战在一起。
秋天的时候,茅草长出了毛颖,当首领的孩子把毛颖插在头上,表示自己是将军或者元帅。没有毛颖的时候,“雉鸡翎”也会说成“急急令”。
肇村长的儿子肇雩家里用不着割草剜菜,但为了玩儿,也拿着个筐子出来凑堆儿。割草不割草的与他没多少关系,割多割少他反正都送给别人,因而,常常是一出来他就窜掇其他孩子们玩儿。
有一回孩子们玩的忘了割草,天快黑了才住下,急急忙忙割了点儿,天就完全黑下来了。这样一来,回家后父母亲一定要骂的,锁柱就出了一个馊主意,用一些树枝支在筐口,上面放上割的青草,翅翅冒儿好像满筐。赵明也这样背着草筐回到了家。母亲一直在等着他回家。见了他,母亲帮着他把草筐从肩膀拿了下来。进了屋里,母亲厉声喝道:“站在那儿!”说着就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,说:“知道为什么打你吗?”
“贪玩儿,回家晚了,割草割少了。”赵明尽量把挨打的原因都找到。
“再说!”母亲又打了他一巴掌。
“不诚实,翅翅冒儿撒谎欺骗人。”赵明知道了挨打的原因。“以后撒谎打几下?”这次母亲没有再打,但是,表情仍旧很严厉。
“打三下。”
母亲饶过,把饭菜又热了热,拾掇到炕桌上看着他和弟弟们吃,直到看着他吃饱了她自己才吃。
到了冬天,孩子们没有什么事儿,晚上在一起“藏猫儿”,就是玩捉迷藏。江月是个女孩子,却整天价和男孩子在一起。人数为双数的时候,也把她算上一个,遇到单数,就让她当临搭局。谁捉就在谁帮里。孩子们分为两帮,一般是肇雩和锁柱当头儿,各领着一拔几人。
一天夜里,轮到赵明帮里捉赵亮帮里藏,赵明帮捉了一个,赵亮帮收家一个,就差赵亮了。如果捉到赵亮,赵明帮就赢了。赵亮收了家,赵亮帮就赢。当看到赵亮的时候,一拨人就猛追,赵亮就拼命地跑。跑着跑着,赵亮就跑到了村后边的一个湾边,村里人叫这个湾是水狼窝子。在这个湾边有两只大黄鼠狼,公的那只和狗一般大,就住在湾北边的老祖坟里。湾南边没有水的地方是乱坟岗,死了不成人的孩子都扔在这儿,没有墓地的人死了也葬在这儿。追的人见赵亮顺着湾沿儿跑进了墓地,想起了那两只大水狼,不觉害怕,就远远地停了下来。等了好长时间,还不见赵亮出来。肇雩和锁柱就骂骂咧咧地回家去了。其他孩子们怕回家晚了家里大人骂,也各自回了家。赵明没办法,只得等。江月陪着他,赵明说:“月儿,你回家吧。”
“我不。”江月说。
“你不害怕吗?”
“你不怕我就不怕。”
“回去晚了,江叔会骂你的。”
“我就不,我要和你说说话。平时你光和他们说,总不理我。”江月骨朵着小嘴说。
说着说着,赵亮从坟地里出来了。赵明和江月站起来,赵亮拔腿又跑。赵明叫住了他:“亮子,别跑了,人家都回家了。”
赵亮走过来,赵明就怪他,问躲到哪儿去了?赵亮就说躲到一个枯墓里了。江月吓得伸了伸舌头说,你不害怕吗?有没有遇见鬼?赵亮说是有一个鬼要抓我,可是另一个鬼说外面有两个神在守候着我,一个男神,一个女神,他就没敢抓我。赵明说那是你睡着了在做梦呐。江月说,要贫嘴!
次日,赵亮病了。平日都是弟弟到哥哥这里然后再一起出去玩,今天赵明没见到弟弟,就到叔叔家里去找弟弟。
经过江月的家门口,被江月看见,就不去弟弟家了。他跑到江月家的屋后,藏到闲置的菜窖里。江月跟出来,东张西望的找,却找不着。江月家有头犍子牛还没有扎捏鼻戴笼头,正是长角的时候,头顶发痒,到处乱跑乱顶。小牛跟着江月跑,江月刚站下,它就顶了过去。赵明一跃而起,把江月拉下菜窖,险些没有顶着。江月吓得心呼通呼通跳,赵明就怪她乱跑乱窜。平静下来,江月突然冒出一句:“哥,我给你当媳妇吧。”把赵明一下给弄懵了。反应过来对江月说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咱们还小”。
江月不服气地说:“人家村西头的雩比咱们还小的时候就有媳妇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”想了一会儿又说:“你是不是嫌俺家里穷?”
赵明说:“你可不能这么说,俺家可不出嫌贫爱富的人。”
“那你到底为什么?”江月紧追不放。
赵明一时找不出理由,嗯呐了几声说:“你不能给我当媳妇,你给我当了媳妇,我就没有妹妹了。”
江月不高兴,背过脸去不理赵明。女孩子家爱哭,抹开了泪。赵明就哄她:“月儿,别哭,哭会皴脸。”说着就用小手给她去擦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江月推开他的手,反而哭出了声,赵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过了一会儿,江月又自己笑了,说:“哼,你说了不算,我爹娘和你爹娘说好了,我非给你当媳妇不可。”
赵明说:“那是大人说着玩的,我叔叔和我婶也和你爹娘说了。哎,要不你给我弟弟当媳妇吧!”
“我不,他比我小。”江月很不服气。
“反正你不能给我当媳妇。”赵明没了话。
我非给你当媳妇不可,我娘请许半仙算过了,我就是你们家的媳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算的时候我在场,”江月盘着腿,学着许半仙的样子,拉着长腔说:“你闺女,赵家。”
(此为第一章,全书共30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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