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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一身正气鬼魅不侵
赵亮和哥哥走散,一个人在人群里挤着。他有点儿身不由己,一会儿被人流裹着向前,一会儿又会被四面的人挤压在中间不能动弹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向哪儿去?也不觉得这儿有什么好看的,仅有的这么两座小庙,怎么就能引得那么多的人前来膜拜?他觉得无聊之极,想赶紧找到哥哥,回到客栈里去吧。
正在人丛里走着,在一处不算太拥挤的地方,却见一人从一位华丽女子的头上拔下一个金钗,迅速掖进袖里。赵亮想,可能是个小偷,就挤向前去。那人又挤到一位男子身边,用左手压着男子的左肩,待男子扭头的一瞬间,那人的右手迅疾插进了男子的褡裢里。赵亮义愤填膺,一把抓住那人的手,抡起拳头打了他一个乌眼青。那人并不还手,急忙陪着笑脸,说:“二哥,别打,别打,不就是欠你那两个小钱吗,我还你就是了。”接着挥手哄赶围观的人群“看什么看?有什么好看的?没看到过讨债还钱的?想看等我到你家里要,让你们正儿巴经的看。”又回过头来对赵亮说:“小哥,借一步说话。”说着拉起赵亮就走。
赵亮气得说不出话来,只“哼”了一声就去寻找哥哥去了。
赵明觉得来这儿的人真是虔诚得可以,一个小小的财神庙怎能容下这么多人的膜拜!自己既然来此一遭,无论如何得给人们留下一点儿念想。他抓起一把沙子,口念符咒,向空中抛撒。
天上下金豆子啦!
当人们看到了地下的金子,立刻蜂拥而来,舍命哄抢。听说这儿有金子,人流象潮水一样涌来,无法阻挡。前面的人倒下去了,后边的人踏着倒下去的人继续向前……
赵明料想不到会出现这种结果,但混乱局面已经形成,靠一已之力是阻止不了的,他只能徒叹奈何!
兄弟俩都走得很累了,赵亮倒头就睡下了。这店里有被无枕,赵明想枕着包裹睡,一依,碰到一个**的东西,打开来才想起,是乞丐给的那面铜镜。他把灯挑亮,仔细地端量着这面铜镜。他原来认为这只是一面照衣照脸的普通镜子,当初出门时也是为了洗刷之用才带上的,谁知道这仔细一看,却看出了一些疑惑。只见镜子上有三行阴文,中间有三个大字:“千年鉴”。字的颜色暗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两边各有一行小字,右边是:“上通百世”;左边是:“下达千年”。
赵明把镜子打开,就见到了隐仙先生。只听先生说:“此物为鉴,对你所做之事,可以照鉴未来结果。此物非凡间所有,其实并无多少用处。你若对世事了然,此鉴归于天,你亦成正果。”说罢,告诉了赵明怎样用法,旋即隐去。
赵明被这前后左右之事弄得懵里咕咚的,一会儿上山,一会儿下山;才刚上天,又来到地上。他觉得这一切自己无法适从,好像这一切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又总是离不开自己。他想,以后自己会是什么样子?千年鉴里会有吗?他按照先生教的方法,打开来寻找自己。
他看到的第一幕是赵亮娶了江月,两人生儿育女,后代繁衍不尽。子子孙孙都把赵亮和江月当作先祖先母,把他们的画像画在“迎”上,而把他赵明的画像挂在“迎”的后面。大年三十日一起挂上,初三日把先祖先母的画像摘下收藏,而那个像自己的人的画像却一直挂到正月十六早晨。赵明猛然想起,自己就是财神,人们是在供奉财神。看到子孙后代一个个那么真诚,赵明又产生了疑惑:他们知道财神和自己的先祖曾是一家吗?还是他们认为祖先都是财神?拟或是家都有财神光顾?为什么他们不挂自己的父母的画像?却见一个晚辈也在问江月:“祖嬷嬷,为什么要挂这个人的像哪?他是谁呀?一挂这么多天。”
江月说:“他是你们的大祖爷爷,平日里他回不了家,过年了才能回来,一年就回来这么一回,让他在家里多歇歇。”
只这么胡思乱想,镜子里出现了自己。他看到自己的心在跳。跳着跳着,心竟然从胸膛里跳了出来。赵明害怕,赶紧把镜子捂在胸口。平静了一下心情,拿出镜子再看,却什么也看不到,念了几遍咒语,总不灵。难道这咒语失灵了吗?
他把镜子翻了过来,又念了一遍咒语,心里不知怎么想到了宿氏,宿氏就出现了。
卞桃儿家里穷,没有一些好食物给儿子吃,爷爷嬷嬤偶尔给孩子一点儿好吃的,却总是看着他吃完了才让他走。在外边,小伙伴们常常谗他。今天,嬷嬤给了他好吃的,还给了他两个铜钱儿,他要去给小伙伴们看看,去谗谗他们,你们有铜钱儿吗?他听说小伙伴们采松蘑菇去了,挎上篓子,就去了山里。进了林子,正赶上那场大火,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东撞西碰,却怎么也跳不出那个火海……
孩子死了,最受不了的是母亲。卞桃儿听到儿子被烧死的消息当场昏死过去。醒来后,她撕破衣服,扯着自己的头发,跑向了山里……
儿子死了,埋了,卞桃儿傻了。她难违父母之命,为了哥哥嫁到了宿家。她憋屈啊!不是憋屈这个身子,憋屈的是这颗心呐!在娘家,她也是个温顺孝顺的女孩,出嫁前就听说了婆婆家的名声作派。有了孩子,她把全部的心思都倾注到了儿子身上。现在儿子死了,你让她如何去承受啊!儿子死了,卞桃儿的心也一同死了。
从那以后,这一带经常会看到一个不穿衣服在街上乱跑的女人,见到七、八岁的男孩就要跑上去抱,叫着:“孩子,我的孩子好孩子,娘的心肝儿宝贝……”
钢斧子孙子死了,儿媳疯了,儿子和丈夫都先她而去,只剩下她一个孤老婆子在凄凉中生活……
赵明看不下去了。他把镜子合上,想,宿氏的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?难道当初自己不应该给她那锭银子吗?不给他银子,她没有那么高的兴致,也许不会得到什么“狗头金”,一家人也许还会吵吵闹闹平平常常地过下去。也许孙子长大了能有出息;也许婆媳早晚都能够觉悟过来;也许…可是,这一切都已经不能改变了。儿媳妇疯了,孙子已经被火烧死了……
他又想起了那两个搬动神像的人。他们会是什么结局呢?
搬走神像的人姓郝名江,郝家庄人氏。回家后,郝江倒头便睡,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。
妻子慌慌张张地把他叫醒,说:“不好啦,咱娘让貔狐子给魔住了,你快去看看吧!”
郝江睡意未尽,一边穿衣服,一边伸着懒腰说: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拿桃树枝子抽抽不就行了。”
“这次不行了,咱爹和七十叔说让你过去看看。”
郝江来到父母家里的时候,正赶上人们在七手八脚的忙乱着。母亲在屋里胡乱骂着,只听的董七十说:“再拿一块大点儿的桃树枝子来。”
又听得母亲在喊叫:“桃仙,拿桃仙来吓唬我!告诉你们,桃树枝子只是桃仙的一根手指头,我拔下一根汗毛来比她的腰都粗。我是谁?我是玉皇大帝的坐骑金毛吼的外女,我是胡秀英。胡仙,胡仙姑!你们还不快快退下!”
又听得董七十说:“掐,揞虎口,使劲掐。
“哎吆,不敢了,绕了我吧,饶了吧!”
“掐紧了,别松手。”董七十指挥着人们,又对郝江的母亲说:“快说你住在什么地方?”
“我住在西山漏斗县。”
“快去西山墙上看看,有没有个耧斗?”董七十见捉住了貔子,劲头也大了。
“七十叔,没有啊!”去看的人说。
“再掐,再使劲掐。快说,倒底在哪儿?”董七十仍不死心,还在指挥着人们。
郝江把众人分开,上前拉着母亲的手,也在“虎口”上用力掐了一下,母亲打了一个激愣,说:“江儿,你回来了,你使劲的掐我做啥?”
“娘,你好了?儿子出了趟远门儿,把那几张皮货卖了,价钱可好了!走累了,回来就睡了,还没有来得及过来看看二老。”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副玉镯说,“娘,你看,这是给你买的。”
郝老太拿过玉镯看了看,说:“这么贵重的东西,娘怎么戴得起?拿回家,给你媳妇吧!”说罢,又给儿子递了回来。
“娘,以后我再给她买,你老没有,她哪敢戴!”
“好,娘就先收下。等你儿子娶媳妇的时候,我就送给我的孙子媳妇。”
“快别叨叨了,”郝老头发了话:“快让孩子回家歇歇吧,你也没事了!”
“我叨叨怎么了?儿子出去好几天,就不兴我叨叨叨叨了?你那么心疼儿子,怎么不把孩子们留下吃饭?我没事?没事才和儿子唠叨唠叨唻。”
郝老太把老头子说的没事了理解为没事情干了,其实,老头子是说她没病了。
郝江打圆场说:“爹,别说了,我给你买了一把镰刀,可快了。您再去割柳条,就别用那把老掉牙的刀了。你们等等,我给你拿去。”
一家人说着话,郝老太和个正常人一样,根本不像是什么叫貔狐子魅着的样子。
等到儿子一走,老两口又拾起了刚才的话题,三言两语就抬起杠来。吵着吵着,郝老太又犯病了。
老头子赶紧过来叫儿子,说,你一走你娘的病又犯了。郝江和妻子过来,见娘根本就没有什么病。
媳妇忙活着做饭,一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,真是其乐融融。郝老太一个劲地夸媳妇好,媳妇说那是娘你好,别人都说我有福,摊上个好婆婆,人家都眼馋我呢!
就这样,郝江来了,娘的病就好,郝江不在,娘就隔三差五的犯病。只要和老头子斗嘴,老太太的病准犯。郝老太住的地方,周里都是树林子,院墙外边还有几座枯墓,是黄鼠狼经常出没的地方。村子里的人都说,郝老太的“把子”软,她家周围黄鼠狼多、貔子不魔她魔谁?董七十却说,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,郝江不是前阵子熏死过一窝子狐狸吗?还射杀了一只“万年白”,“万年白”是什么?那可是活了一万年的狐狸精啊!我看,问题就出在这儿。
这董七十不是排行七十,“七十”是他的外号,说的是天下七十二行,他行行都懂。他自己却说,哪里,哪里,我也就懂七十行吧。从此,他就得了这么个名字,本来的名字反而没有人叫了。此人识几个字却教不了学生,能掐算个事却算不了卦,但比起不识字的庄稼人,他也能算上是个明白人,所以,在这个村里,很多人常请他摆划个事。他主动找到郝江说:“知道吗?你娘不是叫‘骚貔子’魅着了,而是叫‘貔狐子魅着了。你想想,前一阵子那件事对不对?要是叫‘骚貔子’魅着了,咱们能找了那么多的地方找不着?”村里人把黄鼠狼叫作“骚貔子”,把狐狸叫作“貔狐子”,在人们来,狐狸比黄鼠狼大,当然魔力就大。
郝江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嗯,七十叔,你说该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摆个香案吧!超度一下那些死去的狐狸,看行不行?”
原来,听说国君把自己一件心爱的狐腋裘送给了邻国,不但免除了两国的一场战争,还换回来不少的礼物,一时间,狐皮立刻就值钱了。郝江身壮力大,干的一手好农活,还挽的一张硬弓,不说是百步穿杨、透甲七层,也能算得上是箭不虚发,射出去的箭总是能沾着动物的毛血。有了这身好武艺,农闲时节,他就拿起弓箭,猎取点儿獾、兔之类的小动物填补点儿食物。听说狐皮值钱,他就想射猎几只,打算卖几个钱,补贴家用。
一天早起,郝江带上套子弓箭去了村前的埠子上,那儿有一窝狐狸,两大五小,共七只。等他到了那里,一只白色的狐狸已经出洞跑了,第二只还没有待他搭好弓箭,又缩回了洞里。他捡了一些干柴枯草,连同硫磺一起点燃放进洞里,把网子放在洞口,但等着孤狸向外跑。狐狸被熏的一个个窜了出来,六个白狐狸一个不少,全被他速住了。拿回家将狐皮剥下,肉舍不得扔,就煮了吃,除了有点儿异味儿,还挺香的。拿给邻居们,都说这东西吃不得。郝江不怕,一连吃了好几天。一时吃不完,他就搓上盐挂起来晒着,留看以后吃。吃狐狸肉的时候倒没觉得什么,只是到了晚上,他家门外总有狐狸在叫,那声音听着令人凄惨。邻居们晚上都不敢出门了。董七十说,打狐狸这种事,要么不打,要么把一窝全部打死,你肯定没打干净,要不,怎么会有狐狸晚上来你家叫呢?郝江想想也是,当时是见到跑了一只大的,就决定去寻找。在老坟墓边的土丘旁,他见到了那只大白狐,立刻搭弓引箭射去。第一支箭他直接射向白狐,那白狐一窜跳向空中,落地后,用眼睛狠狠地看着他。第二支箭,他射向白狐上方,那白孤却一动没动,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冷笑。第三支箭,他正不知该向上射还是向下射,却见自己的父亲蹲在面前。他放下弓,刚想向前问讯,见前面仍然是那只白狐,根本就没有什么父亲。
郝江不由心想,今天碰到邪了,于是,他按照猎人的规矩,咬自己的左手中指,把血涂在箭杆上,将箭用力地射出。箭正中白要害。
郝江把白狐狸抗回家,剥下狐皮硝了,待了几天,不再听见狐叫,就进城里去卖狐皮。果然,狐皮值钱得很,尤其这几张狐皮是样的白色,几个人出得价钱一个比一个高,差点儿惹得两位公子动了刀子。
全家人都吃过狐肉,惟独母亲没吃,恰恰母亲被狐精所魅。没办法,他只能按照董七十的主意摆上香案。董七十为人热情,又给他家张罗起水路道场。
香案摆在村前的土地庙边。
郝江把篝火点燃,放在土地庙的屋顶上,把水果香食放在石屋前的台阶上。入夜,只见一群狐狸在一只硕大的狐狸的带领下,摇摇摆摆地来到了香案前,一个个做着人状,神气活现地大吃大喝起来。尤其是为首的那只狐狸,毛发苍苍,面目一半白,一半黑,指东喝西,俨然狐王。郝江实在咽不下心中一团怒气,拿出弓箭射向火笼。火笼被射翻,落在供桌上,炭火燃烧了竹笼,竹子爆裂,发出了毕毕剥剥的声响。爆竹炸裂了狐王的嘴,烧得群狐带火逃窜而去。郝江一不作二不休,搭箭再射,狐狸们跑了个无影无踪。
次日,村里另一位妇人也被“貔狐子’所魅,董七十问过她,说就是魅郝江母亲的大仙。问她为什么不去魅郝江的家人,她说郝江是天木狼星下凡,我们一个小小的狐仙,再也不敢惹他……
郝江的母亲再也无病。
赵明想再看看后边如何,只听得赵亮说了一句呓语,镜中画面立刻消失。赵明掩镜沉思:这郝江性如烈火铁石,为人一身正气,鬼邪不惧,人神敬畏,何怕一个小小的骚狐?!那狐王或许有一点点点道行,遇到这般人物,也只能是徒劳枉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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