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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赵明住店遇鬼尤圭有家难回
赵亮和江月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。
店里的伙计看到楼上的走廊里有一把尖刀,地上还有淤血,吓得一声尖叫,赶紧告诉了店主。
店主让伙计赶紧把血迹盖起来,把刀收好,嘱咐他们不要声张。他自己查看了所有的房间,见并无任何异样,就寻思着是不是又闹鬼了?借着这几个外地人来住店的光,这店才消停了几天,庙会还没有赶完,生意才刚刚有点儿起色,难道又会再闹鬼吗?
正想着,赵明三人来到柜上结帐,他们就要离开。
伙计算清了帐,正要收钱,店主对帐房说:“这三位客人的帐不用收了,记在柜上。”
“你怕我们拿不起钱怎么了?”赵亮说着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,“啪”的一声撂在柜台上。
“客官别误会,别误会!”店主赶紧解释,“客人要走,店家自然没有强留的理儿。自从两位来到小店,给小店带来了福祉,敝人心存感激,就将店钱作为谢仪送给,小人一片真心,并无他意”
赵明问道:“老板,这倒底是怎么回事,能说来听听吗?”
“唉!不瞒三位,”店主说:“敝店近来时常闹鬼,所以客人都不再回头,只有几个生客来住。原来小店也是客来人往的,生意很是兴旺,十里八乡的,小店这名声,还没有说个‘差’字的。咳!可是近来,敝店时常半夜三更的闹起鬼来。更有一回,来住店的夫人带着一个小孩儿,竟然被鬼咬去了一个脚指头。小店赔了钱财不说,这有鬼的名声传了出去,再也没有回头客来住我这个店了。你们来之前,这楼上和后边的客房全都空着,要不是楼下的车马店撑着,这生意直接就做不得了,怕是只有关门一条道了。昨晚更是邪乎,在三位门前有刀有血,却不见本店何人有事。我琢磨着三位之中定有贵人,自从两位来到小店,小店日日客满,并无什么鬼魅作祟。小人私心,不要房钱,能让三位多住些时日,会给小店多带点儿福来。客官要走,自是有事,小人并不敢留。
赵亮明白了后说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,我还以为你赌杠人呐!对不起!不过,这店钱我们还得照常付。”
“既然这样,我收三位一个本钱,这样总可以了吧?”店主说。
赵亮还待讲究,赵明接过话茬说:“老板,我见你这店里并无鬼魅,只是有一个怪物成精。这几日你这店里人多客满,所以它不敢出来作祟。怕是等这庙会散了,它还会不会出来那也说不定?你少收我们的店钱,一片好心我们当领。咱们做个交换,我送你件宝物,这宝物压鬼镇邪,保你从今往后,你这店里再不闹鬼。你看如何?”
“那让我如何感谢是好啊!”店主说着就要跪下磕头。
赵明拦住了他说:“就这么说定了。你让人找大一点儿的方砖两块,三尺黑布两块,三尺细麻绳一根,指头粗、三寸长的木棍两根来。能办到吗?”
“能,能。小二,赶紧去找。”店主紧不迭声地应道。
东西找齐,赵明把店主一人叫到他们住过的房间。在一个鼠洞前,用黑布把方砖包起来,将一块立在外面,另一块靠墙用麻绳吊起来,用木棍固定,下面用麻绳木棍做了一个机关。然后,他教着店老板安装另一个,直到店老板能够熟练地操作。
赵明念了几句咒语后对老板说:“你这个店里的精怪,会附在鼠猫狸狗身上出来作祟。你不管这机关下面砸死什么,都不要害怕,拿出来扔了就行。你再拿几丈黑布来,我给你使上灵法,以后用这些布包的东西,和这两件一样灵。不管哪间房间有妖怪出来作祟,你就在门]缝里外、窗台或者老鼠洞口安上就行了。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,明白。高人,高人呐!”店老板打恭作揖地说着。来到前面柜上,店主拿出二十两银子,定要赵明收下,说:“我知道,宝贝不是钱能够买得到的,好歹收下,让我表表心意。”
赵明说:“咱们不是说好了是交换的吗?我是看你这个人做买卖仗义,对住店之人不论富贵贫贱都一视同仁、和善周到才送你这件宝贝的,否则,你用钱我能卖给你吗?把银子收起来吧。记住,那宝贝只能在晚上使用,白天别用。”
“好,好。我一定记住,白天一定不用。”
赵明刚待要走,店主叫了一声公子,却欲言又止。
赵明问:“老板,有事儿吗?”
店主说:“真是不好意思,沾你们那么多光,想再麻烦您一件事儿,又好像是贪心不足似的。”
“不用客气,有事尽管说,只要我能办到。”
“我想请您给题个店名。您看……”
店老板是想,有宝贝的人,说不定就是神仙,神仙题的店名,买卖一定兴隆。
赵明说:“我也正想说,你这个店名确实不好。客人能不能再来那要看客人住得好不好,看你对待客人好不好,不是你想人家再来人家就能再来的。单从字面上说也不好,客再来’,让客人灾难来,听起来不吉利。”
店主听了一拍脑门儿,说:“哎呀!光觉得叫着顺口,人人都懂得什么意思,怎么没想到这一层?敢情这闹鬼与这店名里有‘灾’字有关哪!”
赵明笑了笑说:“这倒不是。你别胡思乱想,我是说讲究的人再一瞎联系,事情就来了,不讲究什么事儿也不会有。只要你不改初衷,仍然诚信经营,客人不会有灾,你也会发财的。好了,我就给你改个店名吧。你看,就叫“归来’马车店如何?”
“好,好。就叫归来马车店。”
“这马车店三个字,虽然土了点儿,但符合你这儿的实际。你这个店,还是过往的车马多,后边那些高档客房,不是山会庙会,不会有很多人住的,你说是吗?”
店老板点头称是。
赵明又说:“我再给你题幅字吧。如果我的宝贝管用,百日之后,你将这幅字挂在大门两旁,管你发财。”
只见这幅楹联
上联:迎宾送客宾至如归
下联:人来车往还去又来。
匾额:归来马车店。
离开归来客店,三人继续上路。江月问:“哥,你送给老板是什么宝贝?他家真的有妖怪成精吗?你走了那店老板能镇住妖怪吗?平时没有见你有什么法术,怎么今天神神道道的?”
“哪里有什么妖怪!他家无非是老鼠多一点儿罢了。”赵明解释说。
赵亮也插话说:“就几只耗子,你还用说得那么玄乎!我也看出你支的那两块砖就是打老鼠用的,最多能打死黄鼠狼,我大爷和我爹都是这么支的。可你又是念咒又是烧符的,搞得神秘兮兮的,把我也搞糊涂了。哥,你断定就是老鼠不是妖魔鬼怪吗?”
“肯定是老鼠,最多也就是黄鼠狼狸猫之类的东西。你们想,如果这个店里真有什么妖魔鬼怪,它还管你什么楼上楼下,那还不是见人就闹?怎么人一多就会没有了呢?分明是人少的时候清静孤寂,一有动静就心惊情疑,不明原因就疑神疑鬼,睡不好觉就胡思乱想,那鬼怪不就来了吗?那些住在马车店里的人,都是劳作之人,赶时撵点儿来到店里,吃了饭倒头便睡,天不亮又要赶路,睡下后打雷都听不见,连梦都不做,哪里会知道什么鼠咬鬼叫的?说楼下马车店里没有鬼不是自在情理之中吗?住在楼上的人,大多是有钱之人,天不晚就住宿,日不高不会走,更有些人来这儿不是烧香就是还愿,心里想着的就是鬼神,半夜听到一点动静,自然就会向鬼神身上想。一般人的心理,怕鬼大于敬神,心里有事又碰到不明不白之事,那不都是鬼吗?你们想,不是吗?咱们初来乍到,并不知道这儿闹鬼,所以,咱们也就碰不到鬼。”
“哥,不是妖魔鬼怪你说得明白,怎么就会联系到老鼠身上呢?”江月仍然疑惑。
“这就是关键所在了。我注意到了,这个店里老鼠特别多,店主恰恰没有注意这个问题。有人心里有事,半夜里听到响声就见鬼,再遇上小孩被咬去脚指头这种事,这鬼不就自然而然地生出来了吗?如果不是这些因素凑到一起,能有什么鬼吗?即便偶尔有个小事,店老板自会瞒着,不嚷嚷开来,也就不会有鬼了。你们说是吧?”
“哥,打老鼠就直接说打老鼠不就得了,干嘛说给人家什么宝贝?弄得神乎其神的?”赵亮说。
“这鬼已经生成,人人都知道了,店老板更是深信不疑,你告诉他说这是一个耗子给闹的,店老板能信吗?来住店的客人能相信吗?说成宝贝,店老板相信神力能够帮助他镇魔祛邪,他一定会说给别人听,若是有人不相信,他就会让人们看看。人们对神力都有一种天生的畏惧,不容你不信。”
江月基本明了,仍有一事不明白,说:“为什么要用黑布包起来呢?”
“不让人们看到里面的东西而已。要是人们知道里面只是块普通的土坯砖头,谁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宝贝,没有了这种神秘,也就消除不了人们的疑心。还有,这儿的人们不会这种捉老鼠的方法,我问过了,这儿的人打老鼠都是用弹弓打,说成宝贝,人们定相信。”
“这种事,只能驱逐人们心中疑惑之鬼,不能生财,生财还得靠店主的经营之道。我见这个老板是个诚信之人,不论老主顾还是新客人,或者是只吃顿饭不住宿的,都是一样对待。消除了无妄之灾,这个店的生意必然兴隆。”
“还有那幅楹联,也并非是什么挡鬼避妖的神符,不过是这家店里的经营写照罢了。行了,你们俩别只管问了,反正是我好心骗骗就是了,没有什么深奥的,咱们还是赶路吧。”
“哥,这个店里没鬼,那世上所有的地方都没有鬼吗?”江月的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消除疑惑。
“我只知道这家店里没鬼,究竟世界上有没有鬼,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江月换上了男装,三个人在寻找聚宝盆之路上继续前行。
赵明认为,聚宝盆既然是个宝贝,一定会藏在深山大川,穷乡僻壤的连饭都吃不上,哪儿会有什么宝贝?因而,他们走的路,多是些山岭崎岖之路,僻静难行。就这么走着走着,一直走到了春暖花开季节。在柳树吐绿,桃花盛开的时候,他们要去一个叫独龙坡的地方。
在一片桃林旁边,江月走的累了。见这儿桃花红艳,景色正好,江月就说:“哥,咱们歇息一会儿再走吧,我觉得挺累的。”
赵明说:“再走几步吧,前面有棵大柳树,咱们到那棵大柳树下歇歇去。”
这棵大柳树不高,有三人合抱般粗细,中间枯空,从根部一直枯到树杈。枯洞能容得下一个人。树权向东西方向伸展的枝条已经发出鹅黄色的嫩芽,而向北方向的树杈却已经枯死。离大柳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,听得江月尖叫了起来:“啊!树上有人,死了人啦!”
果然见一个人,吊死在向北的枯树枝上。赵明赶紧跑过去,看了看,对赵亮说:“没有吐出舌头来,还能有救。亮子,你赶紧爬到树上,解开绳子,我在下边抱着。月儿,拿着包裹。”
赵亮爬到树上,手不停地抖擞,气也喘不匀了。赵明在下面说:“亮子,别害怕,这个人还没有死呐!”
赵亮听了,感觉不那么害怕了,很快就把绳子解开了。
兄弟俩急忙慌促的把上吊之人从树上放下来,圈胳膊,压胸膛,掐人中,忙活了一阵子,只听得那人嘴里“咕噜,咕噜”吐出了口气来,说:“我这是在哪儿呀?”
待他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,又说:“多谢三位公子!只是我这难以生还之人,公子何必救我!”说着流下来几滴干巴巴的眼泪。
赵亮说:“你这个人真是的,有什么想不开的,非要寻死不可!”
江月也说:“你死了家里人怎么办?你家里没有父母妻子儿女吗?”
赵明想到了另一层,说:“在这野外寻死,定然不为家里之事。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事情,非要丢掉性命不可?能给我们说说吗?或许我们能够帮帮你!”
“唉……”那人说了他为什么要寻死的经过。
他叫尤圭,家中上有父母,下有妻子儿女。一家八口,只有二亩薄地,全靠他倒弄个小买卖维持生计。听说天山那边玉石便宜,就拿出所有的积蓄,带了一点儿盐巴,去天山那边儿贩卖玉石。还好,买卖顺当,贩回的玉石在京城就卖了一个好价钱,足足赚了二百两银子。就要到家了,当然是满心欢喜。一路上不敢露富,省吃俭用住小店,每到一处都是先把银子藏起来再住店。来到前边这独龙坡,住进了“勿忘”客店,他像往常一样,把银子埋在店外的一块空地里,作了一个记号,就安心地住店了。
第二天早起,算过店钱,来到埋银子的地方一看,哪里还有什么银子?自己出去就是两年,就这么空手打掌的,有什么脸面回家去?原指望用这点儿钱修修房子置买点儿地,给父母修个坟墓,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。走的时候借了人家一些钱,说好了两年后回来还上,还不上就用那二十亩地顶债,这下可怎么办?钱没了,地再顶出去,日子还怎么过下去?还不如死了算了!反正回去也得瞪着个眼儿等死。眼不见心不烦,回家后看着父母气死,妻儿饿死更难受。
他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家的方向走着,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,不干什么。遇见了一个算命先生,只听那人说:“灾难哪!灾难。”他想让那人给算算,但没有钱,说先生若是能给找回钱来,必定重谢。先生以为他不舍得花钱,说是破财事小,大难还在后头呢!他就想,人死了,还管它什么大难小难的,都不该我什么事儿了。
赵明装作照看自己的面容,打开“千年鉴”看了看尤圭住店之事,心中了然。尤圭住的那个店在独龙坡村子的西北角,旅店前后两出,后边两层楼房。这个镇子的人们依山而居,房屋建筑一家家步步向上,客栈在村后,地势最高。尤圭埋银子的地方,从旅店的楼上能够看到。尤圭住店看好了房间,带着包裹就出了门,店主站在楼上,将他的一举一动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尤圭又说:“三位公子,你们救我积德行善,只能让老天爷赐福给你们了。我怕是不该死在树上,也许是该死在湾里井里。谢谢你们的好心,你们赶你们的路吧!”
“尤大叔,要是帮你找回银子,你还会寻死吗?”赵明想到了一个主意,心里有了底,对尤圭说。
“找回钱,日子不愁了,谁还会寻死?唉……这无头无主的到哪儿去找?公子不用再安慰我了,我不会再在你们面前寻死了。你们救了我一次,我无以报答,但做人得讲良心,可不能再连累你们了。”
“钱是一定能够找回来,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按我的话去做?”
“公子,只要能够找回钱来,我一家人的命都有了!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,还有什么不能够做的?只是有一件,我不能去坑害那些无缘无故的人!”尤圭说。
“你这个人倒是好心肠,就凭这点儿,我们也应该帮助你,”赵明附在尤圭的耳朵上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,问:“能做到吗?”
“能,这不难。”尤圭说。
“关键是要做得像,做不像露了馅儿,你的银子就再也找不回来了,知道吗?”
“知道,知道!放心吧,我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了,这点事难不倒我。”说罢先三人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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