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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商地的古老小城自打明朝以来,依附着如诗如画的重峦叠嶂和那澈如明镜的沅巫两水,日渐新颖凉爽秀丽绝伦,勘称颐养天年之所。不知是那终日盘旋的金老鸦在分分合合中飞的不知了去向,还是俯视全城的镜子岩失去了光泽,这座古城,还没到立夏就如同了一座居高不下的火炉。麻辣火烧的太阳把那两股道的柏油马路烤得啧啧啧的直冒青烟。那青烟伴随着避之不及的热量徐徐蒸腾,与那星罗棋布的大烟囱喷发出来的火烟汇集在了一起,把个南夷的弹丸之地烤的燋金流石,万木落叶。
群峰相拥也罢,碧水绕城也罢,怎能及天老爷半个多月的高温。斑驳脱剥的石碑晒红了眼,青苔漫生的砖瓦气若游丝,层层叠叠的吊脚楼里早已经躁动的不安起来。一到晚上,家家户户的老少爷们,将那薄的不能再薄的衣服裤子扒得只剩下一条裤衩,亟不可待的把大大小小的竹靠椅,祖宗留下来的凉床,麻溜溜的搬了出来,在凹凹凸凸的青石板上叽叽嘎嘎的折腾一番,完了,汗流浃背的天南海北扯上一通。直聊到五更才昏昏沉沉睡去。
一天晚上,走南闯北的娟娟,不知什么时候穿着那不能再短的遮羞布坐了出来,白而嫩的乳沟在昏暗处时隐时现,傍若无人的神态,宛如一樽勾人魂魄,又不敢亲近的女神。阁楼里的女人们经她这么一挑逗,禁不住一个个的扭扭捏捏凑了拢来。自此,这条街的夜晚不再只属于男人,女人也三五成群的聚在了一块,她们嘻嘻哈哈的话匣子与同那手里的蒲扇,悠悠晃晃聊的自由自在。
次日,天刚擦黑,弄完了锅碗瓢盆的媳妇们,毫无顾忌的三点式坐了拢来,炒豆子似的张三短王二麻子长的聊了起来。正聊的起劲,一个怀里抱着孩子,手里提着凳子的女人扭扭捏捏的走了拢来。尖嗓门的女人忙打住了话匣子,忙不迭的站了起来,“哟,说曹操曹操到,幸好没说我兰妹子什么坏话,你总算出世了,正说着你赶上了要命的鬼天气生孩子,热烘烘的房子里闷了这么久,难受不难受啊?瞧,这孩子太像你那漂亮的侄女了,弯弯的眉毛,甜甜的小嘴,长大了一定比你那能说会道的侄女更有出息,让老娘来抱抱。”说着就将那婴儿抱在手里,谁知那孩子惊天动地的哭个没完,兰妹子忙抱了过去,腼腼腆腆的瞅了瞅周围,才掀开白嫩嫩的yf将yt塞进哇哇直哭的嘴里。
尖嗓门的女人道,“哟!四十好几的人了,怕什么羞,这白嫩嫩的奶子让人看见又怎么样,男人不都是吃这个长大的么。”
说的兰妹子不好意思的道,“你这张厉嘴,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,你们一个个袒胸露背的都不怕,我还怕个啥。”
兰妹子话刚说完,娟娟咯咯咯的笑着道,“是啊,有什么少见多怪的,这都快二十一世纪了,男人能袒胸露背的穿着小裤衩肆无忌惮的悠哉凉快,女人咋啦,未必天会塌下来!要不是我带这个头,那热的要死的房子迟早有人会闹出病来的,又不是偷人养汉,紧张兮兮的干嘛?人家大城市的街上,到了夜晚什么五花八门的事都有,没见闹出什么违法的事情来,人这一辈子怎么开心怎么活,别管那么多。”
尖嗓门的女人道,“话是这么说,没瞧见么,那色眯眯的男人像苍蝇似的往你盯着呢!”
娟娟咯咯咯的笑着道,“那男人不盯你,说明你没了魅力。”
尖嗓门的女人道,“你那魅力幸好是赶上了新时代,放在过去,非得把你这勾人魂魄的小妖精拉去游街不可。”
娟娟道,“呸,长得漂亮爱打扮犯什么法,愚昧加野蛮的生存法则永远不会再发生。”
尖嗓门的女人道,“虽然开放了,生存的群体道德规范还是要的。”
娟娟道,“狗屁,老娘就不信这个邪。”
尖嗓门的女人道,“不信你瞧瞧她,好端端的背景,为了这个孩子,连两口子的工作都没得了,活生生的现实版。你有本事生一个看看?”
娟娟道,“你以为我不敢,只是觉得这女人生孩子太不容易了,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回来后还要没日没夜的遭罪,实在是划不来。”
尖嗓门的女人道,“变个女人不就是为了生儿育女,传宗接代么,还算计着划不划得来。”
娟娟道,“死脑筋,笨蛋。只会下蛋的工具,至少也得看看男人对你好不好呀,好咧,多生几个没问题,碰上沾花惹草不顾家的男人,我看你哭都没处哭。”
旁边一个女人道,“孩子她爸对你不错呀,干嘛还不赶快再生一个。”
娟娟喜形于色的道,“这男人嘛,好不好得经过十个腊月九个冬才知道,不急,我才三十不到,看看再说也不迟。”
兰妹子道,“人家那男人一心想着进政府机关,要是没这志向,依她那性子不生个十个八个,也得生他四五个。”
尖嗓门的女人拉长脖子道,“我的妹子也,你还没搞怕呀,也该掂量掂量管这个片区的是谁了! ”
兰妹子道,“有什么可怕的,这年头不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么,不过话又得说回来,生个孩子没那么轻轻松松,老娘生这个孩子,心惊胆战的比造yzd还艰难。那工作没了有什么了不起的,这年头什么事情都要想得开,最宝贵的是人,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。何况马上就要企业改制,有工作没工作都一个样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只要肯干,就饿不死人。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二两妹听兰妹子说要改制,张大眼睛道,“什么叫改制?”
兰妹子鼻子哼了哼道,“这你都不懂啊,亏你这个家还有个王大主任,这改制就是把国营企业私有化。”
二两妹不屑兰妹子瞧不起她,追问道,“你这是哪来的消息,可不是闹着玩的,照你这么说好多人都会没了工作,天都要被翻了过来的。”
兰妹子道,“你见谁翻了过来,前阵子吵吵闹闹的有什么用,还不是给你一个镇的牌子,就拿生孩子这事说吧,有你这样的胆小鬼在,叫你生一个你还敢多生一个不成。人家一句大势所趋,对事不对人,就把你吓了个半死。几个有老娘这个胆量?何况这改制是端掉大锅饭,提高积极性,利国利民众望所归的事。”
二两妹对兰妹子的嚣张再也无法忍受,反唇相讥道,“什么众望所归,狗屁,别有用心所望还差不多。”
跷着二郎腿,听了老半天的胖女人道,“有什么争的,要说胆量见识,我们这条街还真没人与兰妹子比,要真改制了,你这辣妹子还得感谢你那冤家不是。”
兰妹子冷冷地哼了一声道,“他呀,迟早的问题。不说这些了,孩子他爸在叫了,你们慢慢聊。”说完抱着孩子进了热烘烘的房子。
胖女人见正聊得火热的时候突然冷了场,叹着气道,“有什么好聊的,生不逢时,命里有时终须有,该来的还是要来,躲也躲不过。就像这矮妥妥、热的要死的房子,不回去行么?这大街上终究不是咱女人睡觉的地方。”便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也走了。
剩下的三个女人不知是有了困倦,还是觉得这消息来的突然又压抑,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散了。
次日清晨,凉床上的男人们还在打呼噜,就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卖菜声给惊醒了。不知谁在骂骂咧咧的道,“死老头子,隔三差五来这吵吵闹闹,还让不让人活。”尽管骂骂咧咧,那声如洪钟的声音照旧一个劲地吆喝道,“白菜青菜、萝卜菜,再过几天就没菜啦。”随着卖菜的吆喝声,只听到哒哒哒的木板鞋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,那声音重的如雷贯耳,轻的让人感到要死不活,不紧不慢与那紧凑的哒哒哒声不一会儿就汇集在了一起。
杂乱的木板鞋声音刚刚戛然而止,又传来叽叽喳喳的女人在道,“这太贵了,太贵了,几皮菜都可以买一斤猪肉啦,明摆着是趁火打劫呀!”“眼看就要下岗,哪有钱买这么贵的菜,当这钱是纸啊,要多少拿多少,是不是吃了就长生不老呀。”“人家这么大年纪了,吃了能不长生不老?”“嘻嘻,你长的俊俏,又细皮嫩肉,看你能把价钱压便宜点么。”
那光着膀子的大爷擦着身上的汗水,望着这一群来不及梳妆打扮,七嘴八舌,蓬头散发的女人,毫不示弱的道,“城里人的票子来的不容易,你以为我这菜种的容易呀,要不是我每天一担一担的从河里挑水上来,吃个屁,想便宜呀,自己打灯笼去找。”说完挑起担子就要走。
长豆角似的二两妹,急忙扯着他的担子道,“大爷,娘们的嘴不关风,就只几句俏皮话,多担待点,怪的不是你,只怪这杀人不眨眼的鬼天气,再这么下去大家都不好过呀,你老何必生这么大的气,放下来放下来。”
那担子刚被拉拉扯扯的放了下来,叽叽喳喳的女人又围了拢来,搞得这大爷忙不迭的提称收钱,哪里还顾得上与这些油嘴滑舌的女人们去拌嘴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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