飘天文学 www.piaotian.net,最快更新古城春秋 !
手机阅读更精彩,手机直接访问 M.bqg8.cc
尤为深深的吸了几口烟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舔了tt那皮包骨头的嘴唇,神态悲凄的道,“这都是大山惹的祸,大山穷呀!留不住你,也就留不住你们的情缘!他两口子很喜你的,你也晓得。你走了后,他们心里失落了好几天。走了就走了,那是没有办法的事。谁知道过多久,他们发现小梅她怀孕了,两口子气的半死。气归气,还是要把肚子里面的货给取出来,更不能声张。要是走漏风声传出去,这一家子无法做人了。可是那犟妹子死都不肯。她的四个姐姐都来了,既是来做工作,又是来照顾她们病倒了的娘。小梅她娘这一病可不轻啊!不到两个月就离开了人世。可怜的书记,在他婆娘死后的第五年,也随着他婆娘去了。你还好意思问呀!都是你们造的孽。”
思明听说小梅怀孕,老支书两口子也走了!心如刀绞的睁大眼睛问道,“小梅她…现在呢?”
“寻死觅活的小梅么?她二姐给带去了。她爹妈死的时候,几个姊妹都来了,唯独小梅没有来,不晓得是什么原因。”尤为带着复杂的心情的说道。
“那孩子呢?”思明迫不及待追问道。
尤为茫然的摇着头道,“老支书两口子走了,这山里也就没了她们的牵挂,哪里还能知道小梅的消息。”
尤为戚戚然然的叙诉让思明无地自容,要不是妻子在旁边,此时此刻的他好想大一。他眨巴着湿润的眼睛,把喉咙里那股酸酸的水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,哽哽咽咽的换着话题,“那忠信呢?”
“他呀,瘫在床上有好几年了,幸好有个争气孝顺的儿子把他接到城里去了。”尤为说到忠信时露出一点嫉妒的神态。
思明道,“张超应该还可以吧,一家子过得怎样?”
尤为咧着没剩几颗黑牙的嘴笑着道,“这老天爷也不管事,该走的没走,不该走的走了。响当当的风光人物,也在地底下有七八年了,恐怕只剩下骨头了。”
思明不由得感慨道,“整个大队数一数二的身体!想不会走得这么快?”
“阎王爷勾了他的名字啊!他哪敢不从。当初,他发现自己不对头,请赤脚医生看了看,说是心脏病。建议他到城里去医治,你也晓得山里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呀!他没有去,熬了四五年,那天突然发作,抬到山下的医院就没气了。山里人命贱的很呀!就这样走了也好,免得熬来熬去的生不如死。”尤为一脸的无奈道。
思明见问的这些人不是做了古,就是病魔缠身,再下去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伤心事来,便无事找事道,“你这房子也不整理整理?这么多年来,这山里为啥一点都没变呢?”
尤为苦涩的笑着道,“你怎么也不清楚了?这山里拿什么来整理房子,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。年轻人出去了,就再也不想回来。就连我那两个儿子都下山成了家,一年到头都只回来一两次。这能怪谁呢?要怪只怪这大山没出人物,要是出了人物,你看这些后生子还舍得这里么!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,我一个离死不远的老头子只要他们过得幸福就满足了。”
思明从尤为那苦涩笑里面看到的是无奈,能够体会到人物对大山的重要。这里的祖祖辈辈一代又一代,望眼欲穿的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的身上,以图改变贫穷落后的大山可有本事的年轻人都往花花世界跑了,跑了就永远不想回来,山里只剩下老弱病残,漫山遍野净是宝的大山仍然是这个样子。尤为心目中的人物很难想象是什么样子!当他自己有这个能力的时候,他却瞻前顾后患得患失,是贫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,还是没有精神支柱。要不然,这大山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看来,他这辈子也只有带着失落随他而去了。
思明沉默在这句朴实的话里,扪心自问有愧疚、有迷茫、还有困惑,许多说不清的东西交织在一起。三十多年的这里,故人已逝人已去,魂断情离大青山,他不敢再问下去。
离别时,尤为的眼神充满了深情,急急忙忙去了火炉塘,将一块黑黢黢腊肉拿了出来道,“你也晓得,这山里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念想的,这块腊肉是山里的土产品,带着它就想到山里,就想到与你生活过的我们。”他见琳琳死活不肯要,沉着脸道,“是不是嫌弃这黑乎乎的东西啦,这可是我那儿子过年拿上来我一直舍不得吃的宝贝呀,你问问思明,那年头想见都见不着,哪能吃上这么好的宝贝。”他硬生生的塞给琳琳后,对思明道,“我劝你,看看你那住过的地方就行了,其他地方就不必要去了,你想看的那几个老同志,先后都走了,想见也见不着了。只有我这老不死的还有这福气,能见到你来看我,我就很高兴……”
尤为高高兴兴的说出来自己的心里话,却听得思明生出了许多悲哀,弹指三十未还乡,偶见故人柔断肠呀!凄凉的一别,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见?让两个男人离别时的拥抱增添了许多的伤感!这一别又不知一把年纪的尤为会怎么样啊!他瞧着尤为干巴巴憔悴的脸上那渴望的眼神,沉甸甸的腊肉,拿也不是,不拿也不是,这可是山里人唯一的奢侈品啊!
此时此刻的思明,只能说是千言万语心潮起伏,哪能平静得下来,别时容易,见时难呀!不是柔远及斯人。眼前的尤为,不仅是自己同舟共济的有缘人,更是工作中的老搭挡。风雨走过八十多年的尤为,对共和国、对家庭贡献了许多!许多!当他儿孙堂,即将凋零的时候,却孤身一人。他还能有多少时光,还能有多少岁月可以期待!可以享受?此时此刻让他想起来红楼丽人那,‘青灯照壁人初睡,冷雨敲窗被未温。’的冰冷诗句。眼前的尤为何尝不是凄凄伴凉凉。清清又冷冷。无限感慨的他想到这三十多来,自己事业虽然没有惊人的成就,生活却还过得平平淡淡衣食不愁。可这大山的容颜依旧,贫困还在继续。
思明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那座山坡。佝偻的老人仍然站在那半山腰的屋场坪,不断摇晃着那瘦小萎的两只手,目送着思明进了山沟沟。
思明一路默默无语的带着妻子翻过两座小山,走入熟悉的田园和幽静的小道。可惜那弯弯曲曲的田径路已经没有了淙淙的流水声,也没有了那迷魅的森林,更没有了如铃般的笑声。
他沉甸甸的走着,仿佛听到一爽爽朗朗的声音在唱道,“翻过一座山哟!绕过一道弯。妹呀!妹呀!我就快要到你面。只要你家的大门没有栓哟,我算过了头道关。”
银铃般的声音在回唱道,“妹妹我眼泪汪汪哟!看着对面的,哥哥你终于出现在那个弯。怎么走的那么慢呀?妹妹我好想见到哥呀哥的面。”
那爽朗的山伢子在唱道,“过了道关哟!我心里好喜欢!妹呀!妹呀!我来到你屋前。只要你家的狗哇,它不汪汪吆!我就算过了二道关。”
“哥哥结实的身材英俊脸,妹妹我好哟!好喜欢!过了二道关哟!我心里比蜜甜。”
“妹呀!妹呀!我来到了你炕前,只要你不把我往屋外撪呐,我就算过呀过了三道关。”
“羞答答的看着哥哥你上了炕哟!妹妹我心里哟!哪个慌!只要哥哥天长日久的缠着我哟!妹妹就如了哥的愿。”
“哥哥想妹想的发了癫哟!翻山越岭来到妹妹面前。好想好想摸着妹妹的手,亲着妹妹的脸,抱着妹妹回呀回家园。”
“妹妹想哥想得鼻子酸哟!眼看哥哥在面前,妹妹好想好想趴在哥的怀里哟!让哥亲个够,把妹妹带哟!带在哥身边。”
思明知道这时过境迁的声音只不过是自己瞎想中的幻觉,不想去想的他,感觉到有股难以言表心智在搅的自己心乱如麻。
琳琳不知思明在想什么,见一路走来,既没有树木,也没有果树,尽是荒草丛生的山坡坡,忍不住的道,“思明,真让人不敢想象,你当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怎么过来的。”思明只是答非所问的嗯了一声。
最快小说阅读 M.bQg8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