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丛琮的心狂跳着,头皮发麻,她在汪洋这样描述这张照片:
「一位逝于伊拉克边境小城的中国医生,深受爱戴,墓碑为当地人为纪念她所立。没有照片没有过去,只留下了一个名——耿逸医生。如果有人知道她,请与我联系。」
由于太过震惊,丛琮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忽然,她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,翻看之前他们在“百草园”拍的一些照片。手指停留在那块荒地上的木牌,跟汪洋发的照片再三对比之后,丛琮不敢相信,这只是个巧合。
丛琮连忙按下霍钟逸的号码,电话响了两声,她突然挂断。
不行,现在什么都不确定,如果直接告诉钟逸,他肯定不顾一切地要去伊拉克。他的身体吃不消这些。丛琮担忧地锁紧额头:眼下还是先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霍钟逸的母亲。
丛琮稳住心神,写了一封邮件发给汪洋。正巧这时候霍钟逸打了电话过来。
丛琮深吸一口气,接起电话:“喂,钟逸,你醒啦。”
“你有打电话过来?我没听见呢,对不起啊老婆。”霍钟逸歉疚地说道。
“没事没事,不小心按错的。”丛琮扯了个谎。
“那看来连你的手机都想我了。”
丛琮心里装着事,没有心思跟霍钟逸扯皮,于是说道:“那你继续睡会吧。我这还有点作业没有做完。”
“好吧,辛苦啦老婆。”霍钟逸对着电话亲了两口,便大方地将丛琮让给课业。
这一夜,丛琮觉得十分漫长。她想起霍钟逸之前回忆耿逸时的情景,便不由得为他揪心。这么多年来的找寻,如今若是听闻母亲遗体深埋异国,年年抱着的希望从此就会破碎。丛琮不敢想,霍钟逸该有多伤心。
次日,汪洋回了一封长长的信。邮件附上了几张耿逸的遗物照。其中有一个是一个坠子,坠子打开是一张小男孩的照片。而这张照片,丛琮在霍钟逸的老宅见过。她立刻截取了头像的一部分,发给霍钟逸。
“怎么,想我了?竟然翻出我小时候的照片来睹物思人。”霍钟逸揶揄道。
丛琮心里绞痛着,勉强同他说笑道:“我去李叔家参观时看到了这张照片,感觉跟你长得很像。这真的是你吗?”
“李叔家?”霍钟逸疑惑地问道,“这是我的照片没错,可是李叔家应该不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啊。”
“都过去那么多年了,你肯定忘记给过他们了呗。好啦,没啥事我就挂啦。”
不等霍钟逸回复,情绪即将崩溃的丛琮直接挂断了电话。丛琮红着眼睛趴在桌上哽咽地落了泪。
霍钟逸怔楞地看着手机,他察觉出了丛琮的不对劲,但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事。
汪洋邮件里说会在纽约时间晚上十一点跟丛琮通个话。丛琮如坐针毡地等了两小时,秒针忙碌地转了一百多圈,丛琮的思绪也千转百回地绕了好大一圈。铃声一响,丛琮立刻接起。
“喂,汪洋。”
“丛琮,最近好吗?听余老师说你已经去了哥大。”一别数月,汪洋的声音变得愈加沉稳有力。
“我挺好的。”丛琮迫不及待地问道,“你邮件里发的有张照片,那个确定是那名耿逸医生的遗物吗?”
“是啊。”汪洋说道,“照片都是我拍的,东西我都亲眼看过。据当地人说,照片上的小男孩是耿逸医生的儿子。”
汪洋说完,那头突然一片死寂,没了人声,汪洋喂了两声。
丛琮才听到自己的声音:“汪洋,那个耿逸医生,可能是我的婆婆,也就是霍钟逸的亲生母亲。”
“啊?那个土豪?不会吧。”汪洋不敢相信,“她怎么可能来这种艰苦的地方。”
“嗯,基本上就是她了,照片我给钟逸确认过了,就是他小时候的。”当一切说出口之后,丛琮反倒冷静了下来。
“不会这么巧吧。”汪洋还是难以相信耳朵里听到的事实。
“汪洋,你最近都在那吗?我可能要来一趟。”
“你来?”汪洋直摇头,“不不不,你不要来。这里太乱了。而且女孩子来这,不安全。如果真的要过来,你让霍钟逸自己过来。”
“汪洋,我没法跟你解释。”丛琮坚持道,“我安排好签证就来,麻烦你到时候接一下我。”
汪洋看丛琮固执己见,只好妥协:“行吧。那你带上头巾,出发前把信息发给我,我提前过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丛琮决意已决,她先找到了布鲁特,直言相告此事。布鲁特听闻居然有个中国女医生在伊拉克偏僻乡村行医十余年,当下便折服于这位女子的气魄。
“Hope,我去过伊拉克,那时候伊拉克战争停止没多久,到处都是废墟。现在动乱还没有完全结束,你去不安全。”
“布鲁特老师,她是我丈夫的母亲,我一定要过去确认一下。”
“好吧。”布鲁特同意了丛琮的休假要求,“我帮你申请一个visiting reporter(访问记者)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在布鲁特的帮助下,丛琮很快办好了签证。她提前一周跟霍钟逸还有李叔打好了预防针,说自己要去洛杉矶参加一个实践活动,为期七天。由于丛琮精心编织的这个谎言好无漏洞,两人并未起疑。
出发的日子一天天逼近,丛琮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和攻略,此行不敢保证一定安全,但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那万分之一的意外。
汪洋其实对丛琮此行甚是不解。除去对霍钟逸的不满外,他认为耿逸医生的遗物大可让他下次回国时代交,何必费那么大劲过来伊拉克,而且是冒着生命危险。
丛琮并未对自己的行为做太多的解释,看着窗外那一朵朵聚拢的云,思绪万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