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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这个动作吓得魂飞魄散,朝他喊道:“喂,这个东西不能揭。万一蹿了气,要诈尸的。”
“怎么?你要教我?”死人面无表情的问。
我干笑了一声:“我随口说说,哈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我念白似得干笑了两声,感觉更尴尬了。是啊,诈尸不诈尸,闹鬼不闹鬼,我根本不懂多少。而这家伙是死人,简直就是行家了,我是在班门弄斧。
“秦婆婆的魂魄在阴阳界,想带她出来,必须有活人进去替她招魂。你愿意去吗?”死人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。
“愿意,不然怎么办?”我有些无奈,还有些愤愤然:“阴阳界?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,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妈救回来,你怎么一点都不感激呢?”
不过仔细想想,秦婆婆固然是死人的母亲,那她还是我婆婆呢。我和她的关系也很近,我救她似乎不应该有这种功利的想法。
“你把冥纸贴在灯笼上,明天入夜之后,带着灯笼去阴阳界找秦婆婆就可以了。”死人说话很奇怪,他不叫秦婆婆妈妈,反而像外人一样叫秦婆婆,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没错,这是个不孝子啊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死人见我走神,皱了皱眉头。
“啊,没想什么,我是在想,额……阴阳界怎么走?我不认识路啊。”
“阴阳界很容易找,你只要跟着新死的魂魄,就到那里了。”
“等等?我跟着新死的魂魄?你不和我一块去吗?”我有点紧张的问。
他漫不经心的瞟了我一眼,忽然一掌向我额头上拍过来。
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,我可见识过死人的本事。他冷哼一声就能让郑媚摔倒,随便挥挥手就可以把张博打晕,现在一掌拍到我的额头上,我的脑袋还不得碎了?
我想要逃走,可是那一掌已经到了。
只不过它没有拍在我额头上,而是在我身前几寸远的地方停住了。我刚刚庆幸得长舒一口气,就有一阵旋风从我脚底下刮起来。
我吓了一跳,努力地想站稳身子,可是一点用都没有,我现在是魂魄,只是一团冷气,很快就被风抛到了半空中。
我在旋风中央不停的打转,头昏脑涨,失去了方向。
扑通,旋风忽然停了,将我摔在地上。我疲惫的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躺在灵床上,紧靠着秦婆婆。
我惊呼一声,连忙跳了下来,这时候才发现,我已经还阳了。
秦婆婆安静地躺在那里,因为失去了冥纸的遮掩,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五官。她的面色不算平静,带着一点点惊讶的样子,估计是临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东西。
我扭头,看到死人依然站在院子里,神色淡然。
冥纸还在我手里抓着,我退出灵棚,找了一盏白纸灯笼,把冥纸贴上去了。
死人点了点头,似乎对我的表现有点满意。不过他没有表示什么,抬脚就向外面走。
“喂,等一下,我去哪找新死的魂魄啊。”我不甘心的追了出来。
他停下脚步,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来,淡淡的说:“新死的魂魄,很容易找。明天晚上你就见到了。”
随后,他就消失在黑夜中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身上一阵阵发冷。他……他该不会要去杀人吧?
我正在心惊胆战的胡思乱想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。
我心中一紧,连忙凝神细听,紧接着,又是两声悠长的声音。紧随其后的,是短促的两声。
三长两短,村里有人死了?村里果然有人死了!难道真是那个死人杀的?
每当有死人的时候就要鸣钟,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,每个村子当中,都有这样一口钟,我们都叫它丧钟。一旦有人咽气,家属会派一个人马上去敲钟,提醒已经离世的人,你已经死了,不要再留恋不去,缠的活人也不安生。
当然,这钟声还有另外一个作用,就是告诉村民,有人过世了,去准备吊唁吧。
所以我们这里的人最怕钟声,即使是附近的寺庙都知道这一点。那些和尚会念经敲木鱼,就是不会敲钟。
秦婆婆还没下葬,按道理说,我应该守着她,不能乱跑,可是我想起来招魂的事,又忍不住看看是谁死了。
这时候天还没亮,但是农村人起床普遍很早,钟声敲响之后,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。
我听了听他们的谈话,知道是村口二叔死了。
二叔就是开小卖部二婶的丈夫。想不到二婶刚走,他也去世了。乡亲们都很惋惜的摇了摇头,各自回家准备黄纸吊唁了。
我打听了一圈,知道二叔本来就有病,这几天又忙里忙外,加上二婶去世,一下就撑不住了。油尽灯枯,自然走到了生命尽头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听到人不是死人杀的,反而松了口气。
二叔虽然没有孩子,但是在村里有不少亲戚,更何况他是开小卖部的,家里很有些积蓄。所以赶过去帮忙料理丧事的有很多。
我们这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,凡是绝户人家,分派财产的时候,要看谁在丧事上出力最多,多劳多得,按劳分配。
二叔家热热闹闹,我们这冷冷清清。这样一对比,更让人心寒了。
我正在院子里烧香,村长忽然过来了。他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:“秦秦,你婆婆也该下葬了吧?”
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秦秦,你不要冲我甩脸子,我今天可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。”村长笑眯眯的说:“我们盘算了一下,你把秦婆婆这间屋子让出来,我们就帮你把人风光大葬怎么样?你看着老二家的丧事,热热闹闹的,心里也不是滋味吧?唉,秦婆婆操劳了一辈子,她的丧事弄成这样,谁脸上都不好看啊。”
我心想:“活着的时候攀比吃穿,没想到死了之后还要攀比办丧事。如果是我,破席子卷卷也就算了。可是秦婆婆养了我这么多年,我不能再让她委屈了。”
于是我想了想,对村长说:“明天下葬吧,今天晚上,你帮我找几个人守灵行不行?事办完之后,屋子你就拿走吧。”
村长眉开眼笑的同意了,五分钟不到,就有一伙人到了我家,忙忙碌碌的贴挽联,剪纸钱。
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。
……
太阳落山了,我提着白纸灯笼出了家门。
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黑暗中,好像这世界就只有我的白纸灯笼在发出微光。我忽然觉得很孤独,自己就是那只要去阴阳界的孤魂野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