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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远远地跟在二叔身后,看他走进了一片密林当中。他像是在这里迷路了一样,转来转去,东奔西走。
不知道转了几圈之后,周围忽然一暗。我抬头一看,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暗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感觉这黑暗距离我很近,像是头顶上的天落下来了一样。
二叔马不停蹄,向前面走了。而我抬眼一望,看到前面有一座城门,两扇巨大的铜门敞开着,但是只见有人进去,不见有人出来。
大门旁边有一块大石头,上面写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:阴阳界。而在大字下面,又有一行小字:活人与狗不得入内。
原来这里就是阴阳界了。不过这规定倒是挺侮辱人的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提着灯笼走进去了,希望没人注意到我,不然被人认出身份,那可就惨了。
阴阳界像是一座衰落的城市中的步行街。一条宽阔的马路,两旁有很多店铺。只不过路上的鬼魂衣衫褴褛,路边的店铺也关门歇业。
那些鬼魂面容呆滞,在街上毫无意义的逡巡,我怀疑他们在百无聊赖的等时辰,等七天一到,好去阴间受罚。
我一路走过来,并没有人注意到我。他们虽然睁着眼,但是眼睛都没有聚焦。我甚至看到了二叔,他也站在一群小鬼中间,缓慢的晃来晃去,像是失去了神智。
还有一些小鬼,他们跪在墙角,面前放着一个瓦罐。这些小鬼念一声佛,就磕一个头,把额头碰在瓦罐上。一直等到瓦罐开裂,啪的一声变成碎片,散落出大把大把的纸钱来。
满脸鲜血的小鬼眉开眼笑,把那些纸钱塞进怀里,然后又拿起一个新的瓦罐。继续磕头。
不得不说,这里的小鬼。在路上乱晃的像是傻子,在墙角磕头的像是疯子。我看在眼里,觉得他们既可怕,又可怜。
但是接着向里面走了一百来步,我又看到了另一种鬼魂。他们的眼睛东瞟西看,不停地打转,脸上写满了精明。不过这样的鬼魂,都使劲弯着脊背,吃力的背着身上的一盏油灯。油灯里面亮着三朵火苗。
是本命灯?估计他们就是那些还躺在床上,尚未咽气,但是魂魄已经来阴阳界的小鬼了。
忽然间,有一个鬼魂的本命灯熄灭了。他松了口气,慢慢地直起身子来,任凭油灯掉在地上,啪的一声摔成好几瓣。
只不过,他轻松了没有几分钟,就跑到了墙角,无师自通的拿起一个瓦罐,不停的叩起头来。
我看着那不停的磕头的小鬼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觉得一个人活着的时候,无论多么风光,死后都会落到这步田地,真是凄凉。
这里小鬼虽多,但是他们不会到处乱跑,只是在附近慢慢地转圈,所以我可以一路走过来,从容的寻找秦婆婆。
只是阴阳界眼看就要走到头了,我都没有见到秦婆婆。忽然目光一闪,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。
我心里有点激动,连忙向那个方向看过去。等我看清楚他的脸之后,马上愣住了。
我看到的人是村长。
村长佝偻着背,上身几乎与地面水平,像是在给人九十度鞠躬一样。而在他的背上,也同样有一盏油灯。他不停的喘着粗气,一脸疲惫的样子。
难道说,村长要死了?这可就奇怪了,白天的时候他不是还很精神吗?并且还在算计秦婆婆的房子。不过人有旦夕祸福,没准下午就得了个急病,眼看不行了呢?
我没有太多同情村长,毕竟我现在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。不过我还是决定走过去和他打个招呼,问问他有没有见到秦婆婆。
然而,我刚刚一动身子,忽然就有一只冷冰冰,脏兮兮的手把我给抓住了。我吓了一跳,差点叫出声来。幸好我及时忍住了,不然的话,在这安静的街上叫出来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,万一被他们发现我是活人,那我就惨了。
“小姑娘,给我一点钱吧。”抓住我手的人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句。
我看到这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破布片,松松散散的挂在肩膀上。他脸上满是泥污,已经分不清男女了。左手拄着一根有了裂纹的竹竿,右手端着一个崩了口的破碗。
是一个乞丐。鬼魂当中也有乞丐吗?
“小姑娘,给我一点钱吧。”鬼乞丐可怜巴巴的看着我,又重复了一句。
他这幅样子,无论是谁都会同情。虽然我知道他是鬼,但是仍然有点可怜他。因为给秦婆婆办丧事的缘故,我口袋里倒真的有点纸钱。
我把纸钱拿出来,刚要递给鬼乞丐,忽然有另一只手挡住我了,低喝一声:“不要给他。”
我惊讶的一抬头,看到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生。
鬼乞丐眼看到手的钱要飞了,不满的瞪了男生一眼,伸手就要过来抢。谁知道那男生一脚把鬼乞丐踢飞了。
鬼乞丐估计感觉到男生不好惹,爬起来之后没有再纠缠,而是慢吞吞的退走了。
“喂,你干什么?”我不满的看着男生。
我这么不满,有两个原因,其一,我发现他是活人,所以不怎么害怕。其二,这个人连乞丐都欺负,人品肯定好不到哪去。
男生却没有计较我的态度,他冲我嘿嘿一笑:“美女,刚才我可是救了你一命。”
我有点无语,心想:他欺负一个乞丐,跟救我一命有什么关系?
男生伸出手来,笑嘻嘻的说:“小道正心。正人先正己,正己先正心。”
随后,他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,就拉过我的手握了两下。
我嫌恶的把手抽回来,心想:还正己先正心。我怎么看着这家伙也心术不正,像是个色……狼。
“你是道士?你刚才说救了我一命,是什么意思?”我好奇地问。
“刚才那只鬼,不是什么好东西。这种鬼,专门在人间和阴阳界到处徘徊,就是不肯投胎转世。而且会化装成乞丐,哄骗世人给他钱财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我就算被骗了,损失的也不过两张纸而已,怎么就算丢了性命?”
“你不信?你仔细看。”正心指着乞丐让我看,然后在我眼睛上抚了一下。
我看到乞丐站在不远处,原本一脸谦卑可怜的冲我笑着。等正心抚过之后,乞丐的脸就变得贪婪和阴狠,一副要把我整个人吞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