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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大人脸色铁青的看着溪水,而溪水翻腾不休,像是煮开了一样,下面不停的传来女孩的骂声,声音越来越焦急,越来越愤怒,越来越难听。
“墓大人,你死哪去了?”
“你个言而无信的小人。”
“你个胆小鬼,缩头乌龟……”
站在旁边的秦婆婆扑哧一声笑出来了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,像是绽放的花朵。
墓大人瞟了她一眼,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说:“你先回去吧。等杀了那只厉鬼,你就可以还阳了。”
秦婆婆点了点头,笑眯眯的走了。
而墓大人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溪水,嘀咕着说:“连自己的夫君也敢骂。现在的世间人,越来越不懂得三纲五常了……让你吃点苦头也好。”
他摇了摇头,忽然又晃了晃手,手中凭空多了一把长剑。这把剑闪着白色的光芒,好像不是利刃,只是一团月光。
长剑向水面上斩过去,剑芒闪烁,剑气将溪水逼开。那原本川流不息的死婴溪居然变成了两半。上游的水被剑光阻住,不能向下一寸,而下游的水渐渐枯竭,露出溪底来。
原来抽刀断水水更流并不是真理。剑客强大到一定程度,可以斩断流水,只是不知道斩不斩的断七情六欲。
墓大人微微叹息了一声,就负手走了下去。
溪底没有流水了,但是依然有点潮湿。只不过墓大人并不在意,因为他两脚并没有沾地。
月光照在溪底,那里白花花的一片。是婴儿的骸骨。有胳膊,有腿。层层叠叠,惨不忍睹。
又有婴儿的头骨,才只有拳头大小,一个挨着一个,砌成了一座方方正正的高台。
高台上面,则端坐着一个人。
日积月累,死婴溪到底被抛进来多少小孩,才能用头骨砌成这样的高台?
即使是心志坚定,坚如磐石的墓大人,看到这一幕都皱了皱眉头。
坐在高台上的是一个女人。这女人打扮成了庙里的送子观音。她怀中确实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。
墓大人是鬼,对生死之事了如指掌。他当然看得出来,这女人已经死了,而且死了很长时间。诡异的是,那婴儿却活着。
一个沉在溪底的婴儿,怎么可能是活的?
“你是谁?”高台上的人问了一句。她的声音稚嫩,显然说话的是婴儿,而不是送子观音。
墓大人淡淡的看着他,没有答话,可能觉得和这种鬼怪说话降低了身份。
“你居然能阻挡溪水,走到这里来见我,看来你的本事也不小嘛。我是婴王,这里的主人,刚刚重生为人。”婴儿喋喋不休:“看你也是魂魄。你也想做活人吗?嘿嘿,我倒可以把这尸体借给你,也教你重生的办法。不过你得重新找一条河了。因为……为了重生,我已经把周围的魂魄都吞掉了。”
婴王显然有点惧怕墓大人的威势,一副想拉拢他的样子:“这溪水边有两个村子,一个是上溪村,一个是下溪村。村子里的人你随便杀,等把他们都杀光的时候,魂魄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。到时候你就可以重生了。”
“秦秦在哪?”墓大人冷冷的问了一句。
“秦秦?你是来找那个女孩的?”婴王愣了一下,马上就反应过来了。现在她看墓大人的时候,眼睛里充满了敌意。
“秦秦在哪?”墓大人又问了一句。与此同时他挥了挥手,一道寒光闪过,有一把剑浮在婴王面前,正对着她的咽喉。
“秦秦?哼哼,她已经被我杀了。你想要救他,那就得求我……啊……”
婴王话都没有说完,墓大人的剑就刺穿了她的喉咙。利剑带起一团血雾飞向了远方。很显然,墓大人并不想被婴王的血溅到。
“我的肉身,我的肉身啊。”婴王死了,她的魂魄从身体里钻出来,痛苦的看着尸体。
刚刚重生,还不到一刻钟,居然又死掉了。婴王掐指一算,发现上一世也是如此,刚刚生下来不到一刻钟,就被父母溺死了。
她正在地上痛哭,忽然感觉脖颈有点发冷。她猛地抬起头来,看到那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,正悬浮在她面前。
肉身死了,还有魂魄可以长存。甚至本领高强的人,可以用邪术炼化尸体,让肉身不腐,魂魄可以常驻其中,与活人无异。
但是魂魄死了,那就魂飞魄散了,再也不能活过来了。
所以婴王很紧张的看着那把剑。
“秦秦在哪?”墓大人又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。
婴王苦着脸,缓缓地伸出手来。他可不敢动作太快,因为面前这人杀伐果断,万一让他怀疑自己耍什么小聪明,没准就被当场格杀了。
婴王摊开手,那里有三团小小的光点。他小心翼翼的说:“这是她的本命灯火。”
说完这话,她忽然迅速的一扬手。这三团本命灯火居然朝西、南、北三个方向飞了出去。
夜色漆黑,三盏本命灯火像是无根的火苗一样,在夜色中飘飘荡荡,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。
夜色无边,三盏小小的火苗快的像是流星,一眨眼之间就已经飞出去几十丈远,好像再也追不到了。
其他人追不到,不代表墓大人追不到。他身形极快,片刻之间,就把三盏本命灯火抓在了手里。
只是等他再回到溪底的时候,看到婴王已经不见了,甚至把尸体都带走了。
墓大人没有遗憾,甚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,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得。他盯着东方看了一会,缓缓点了点头。
墓大人收起剑,转过身,大踏步的向岸边走去。而身后的那女人,则在一寸寸腐烂,很快变成一堆白骨。
墓大人上岸了,被阻挡很久的溪水迫不及待的冲了下来。
哗……哗……奔腾而下的水流带着枯骨远离了这里。
死婴溪没有死婴了,原本安静又诡异的溪边忽然有寒鸦叫了两声。
墓大人把三盏本命灯或慢慢融合,很快,它们变成了一个女孩的模样。
墓大人把女孩的魂魄放进肉身当中,她的眼珠动了动,马上就要醒过来了。
只是她在醒过来之前,又嘟嘟囔囔的,像是说梦话一样:“墓大人,你个不要脸的。墓大人,你厚颜无耻……”
墓大人的脸色又变得铁青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