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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周氏年轻时,也是个泼辣破落户,谁要是得罪了她,她能从日出骂到日落,从村头骂到村尾。
然而她对着风氏时,竟然败下阵来。
这让她不由生出一种廉颇老矣的悲痛之感。
如今刘春花不但已经不是宁家人,竟然还有娘家人来撑场面了。
再加上有里正在这里,宁周氏心里生出一股怯意来,但面上还得死撑着,对自己大儿子说:“大勇,你看看你生的女儿!女娃就是女娃,全是胳膊肘往外拐!今天看在菜菜成亲的份上,我不跟你们计较!大勇,我们走!”
宁大勇都快被风氏的口水淹死了,闻言立即跟着宁周氏就跑,连头都不带回的。
周围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讥笑声。
宁家几个在院子里的人,看着他们灰溜溜被撵走,也没一个人出来说句话的。
事实摆在这里,人家娘家来人了,他们就算想插手菜菜的亲事,也没多少理由。
“宁家这些人真是乱七八糟的不成器!”刘绪摇摇头,回到屋里。看着妹妹的模样,心里不禁有些酸涩。
当年在家时,这个妹妹温顺乖巧,也算是娇宠着长大的。即便后来到大户人家做丫鬟,也没吃过什么苦头。
嫁到宁家不过十来年,就憔悴了这么多,眼尾的皱纹那么明显,实在令人心疼。
这时一身红衣的宁菜菜也从房里走出来,给舅舅舅母见礼。
“好孩子,快起来。”
刘绪和风氏忙扶着她起来,细细打量她。见她一身红嫁衣,头上簪着金灿灿的头面,心里未免有些惊讶。
原本他们以为二妹被赶出宁家,生活必定困苦,没想到这外甥女的出嫁装扮,竟比那些家境殷实的,还要齐整体面。
唯有一点不足的是,这大外甥女的长相略差了些。虽然一身嫁衣,脸上还涂脂抹粉了,但怎么看,也比不上一边儿的小外甥女那般神采飞扬。
而且他们还清楚记得,刚才在门口时,都是这小外甥女在对付宁家那一群人。
这小外甥女不简单啊。
刘绪毕竟是个读书人,眼光不差,看得出来,这个小外甥女将来必定有出息。
这时风氏拿出三样东西,分别给宁菜菜,宁仙仙和明明姐弟三人,笑道:“来,这是舅母给你们的。拿着玩。”
宁仙仙接过来看了看,是一对小巧的耳坠。
姐姐宁菜菜的是一支簪子,而弟弟的则是一方砚台。
见面礼备的如此周全,显然他们来之前也打听过家里的情况了。
“谢谢舅母。”
姐弟三人站成一排,齐齐给风氏行礼。
“都是自家人,别这么见外。”风氏是个容貌清爽,为人泼辣的妇人,伸手把自家的孩子拉过来,指着那十六七岁的壮实少年,笑道,“这是你们大表哥,叫刘济世。”
刘济世对宁菜菜姐弟笑道:“大表妹,小表妹,表弟。”
宁菜菜姐弟也急忙道:“见过大表哥。”
风氏又指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,笑道:“这是家香,今年十二了。”
宁菜菜道:“比我小,那是表妹了。”
刘家香长得还算整齐,穿着漂亮的黄裙子。不时拿眼睛去打量宁菜菜身上的嫁衣,以及头上的金钗。
“家香,还不叫表姐。”风氏催促。
刘家香像模像样的行礼:“见过表姐。表姐,我听说你家很穷的,你头上那些金首饰,莫不是借来的,还是假的?”
宁菜菜一愣,随即脸上涌起一阵惭红,紧紧抿着嘴唇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的?”风氏恼火道,“在家口没遮拦也没罢了,出门再这样,我饶不了你!”
她伸手要打女儿,刘春花忙拦着,冲嫂子摇摇头。
风氏白了女儿一眼:“看在你二姑的份上,我饶了你一次!菜菜啊,你妹妹说话就是这样,没脑子。你别搁心里。”
宁菜菜摇摇头:“舅母,没事的。我知道表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到底是菜菜懂事。”风氏笑着又拉过来最小的男孩,不过六七岁模样,“这是你们表弟,小名棒槌,六岁了,还没有起大名,为的是好养活。”
棒槌人如其名,看着虎头虎脑,不太灵光的样子。
“棒槌,叫表姐表哥。”风氏说道。
棒槌正是顽皮的时候,身子扭来扭去的,不乐意过来。
风氏硬把他抓过来,他才别别扭扭的叫了声。
“棒槌这孩子怕生,”风氏解释笑道,“这样,棒槌啊,你跟明明哥哥去玩一会儿,好不好的啊?”
刘春花朝明明看去。
明明翻了个白眼,抱着胳膊,满脸不耐烦。
他才懒得应付这几个不知哪儿来的破孩子呢。
“舅母,我家明明也怕生。”宁仙仙笑道,“棒槌表弟年纪小,给他带着,我们也不放心是不是。还是您自个儿带着。”
风氏拉过宁仙仙的手,笑道:“这小外甥女,真是俊俏的了不得,我刚才在外面,一眼就喜欢了。这要是能给我做儿媳,那真是我修来的福分了。”
刘春花看向宁仙仙,有些尴尬的笑笑。
宁仙仙面无表情,仿佛没听见。
宁菜菜忙道:“我阿妹还小呢,而且咱们这也不时兴亲上做亲的。”
刘济世涨红了脸:“娘,您说什么呢?今天是大表妹大喜的日子,不要说这些不着调的话!”
“济世说得对,不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八道!”刘绪沉声道,“这么大的人了……”
风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笑道:“仙仙别怪,我就是开玩笑。”
宁仙仙微笑道:“我知道,舅母喜欢仙仙才这么说的。”
风氏哎哟一声:“这孩子,怎么看怎么招人疼。”
宁仙仙笑笑,忽然看见刘春花冲自己眨眼睛,表情有些焦虑和尴尬。
宁仙仙眉目微挑,略一思考,不由失笑。
这么多年头次见面,舅母给她们姐弟见面礼,刘春花总不能什么都不给。
可她仓促之下,也没准备,哪里能有拿的出手的见面礼。只得向小女儿求助。
宁仙仙想了想,回自己屋里,从盒子里拿了三个小银元宝,出来悄悄塞到刘春花手里。
刘春花低头看看,不解的看向宁仙仙。
宁仙仙低声说:“有什么见面礼,能比银子更好使呢?娘放心,全天下的人,都不会觉得给银子当见面礼会失礼。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